皇帝他有读心术!(147)
说完,捧着那件破寝衣,转身就回了正殿。
小太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瞅着赵德胜稳稳当当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滴个乖乖,到底是能干掉郭玉祥的人,瞧瞧人家这气度,撕了主子爷的龙衣跟没事人一样。”
回到殿里,赵德胜将寝衣双手奉上。
皇帝叫他给温棉:“喏,就缝这件。”
温棉接过那件破寝衣,心说皇帝的龙袍都是只穿一次,连洗都不让洗的,怎么寝衣破了就这么可惜,非得缝补才行。
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找针线,刚想说乾清宫没针线,她还是回去缝,赵德胜就跟会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取出个针线笸箩。
皇帝指了指御案左手下的四出头夔龙官帽椅:“别站着了,坐下缝吧,省得晃眼。”
温棉不情不愿道了谢,抱着寝衣和针线簸箩,磨磨蹭蹭地在椅子上坐了。
这位置离御案不远不近,皇帝抬眼就能看见她。
只见她捏着针,对着那光溜溜的绸子,苦大仇深似的,他嘴角微微翘起。
温棉比划了好几下才敢下针,动作生疏得很,缝一针就得停下来瞧瞧线走得直不直,心里头直叹气。
就她这手艺,这缝完了皇帝能穿吗别回头一抬胳膊,线全崩开了。
昭炎帝那边,重新拿起了朱笔,看着摊开的奏折,可那心思,却好像不太容易全聚在字里行间。
批不了两行,眼神就不自觉地往旁边溜一下,瞥一眼那个缩在椅子上,跟手里一根针较劲的身影。
批一下,瞥一眼,批一下,瞥一眼。
皇帝自幼念书时就是个自制的人,这种忙里偷闲的事还是生平第一次。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铜壶滴漏细微的“嗒嗒”声,偶尔响起温棉苦闷的叹气声。
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斜照进来,给御案铺上一层暖金色的纱,将温棉低垂的鬓角笼罩进去。
皇帝看着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人,心里头那股子后悔劲儿,就跟潮水似的,一阵阵往上涌。
他后悔啊,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在山洞里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那“不碰她”的话当的什么劳什子君子。
要是没那句话,哪儿用费这劲
直接一道旨意,名正言顺把人拢到身边,天长日久,他不信真心打动不了她的真心,到时候想怎么亲近怎么亲近。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人在眼前,还得找个缝衣服的由头才能把人留下。
他哪儿是真缺件寝衣穿宫里针线上多少人呢。
他只是不想让她走,就想让她在跟前儿,在身边,就这么待着,哪怕不说话,看着心里也踏实。
可现在看得见,却挨不着,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不是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她蹙着眉,跟那根针较劲的认真模样,就忍不住想亲她。
皇帝自己个儿也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自打对温棉动了那份心思,他就跟得了什么怪病似的。
不管是远远瞧见她一个背影,还是像现在这样,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身边,只要她在视线里,他就觉着自己浑身上下,从心口到指尖,都跟有无数小蚂蚁在细细密密地爬似的。
说不出的痒,说不出的空落。
那痒不是皮肉上的,倒像是从骨头缝儿里钻出来的,非得把人实实在在搂在怀里,紧紧贴着,耳鬓厮磨,才能稍稍缓解那么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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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宫人们悄没声儿地进来,将殿内各处的灯盏一一点亮。
橘黄的光晕漫开,驱散了暮色,将御案旁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格外柔和静谧。
皇帝手里的朱笔没停,心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这场景,多像民间最寻常不过的一户人家。
丈夫在灯下用功读书,妻子就守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缝补衣裳。
没有前朝后宫的波谲云诡,没有规矩体统的层层束缚,只有这一室暖光,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多好啊。
温棉勾着头,脖子都僵了,好不容易把最后一针缝完,别别扭扭地打了个结,那结是个死疙瘩。
怎么看都不满意,但她不会荣儿那种藏针的手法,只能缝成这样。
反正是竭尽全力了,她长舒一口气,抬起头,脖子酸得都动不了了。
用力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再瞅瞅自己手里那件寝衣。
缝补时还觉得自己手艺尚可,这会仔细打量,针脚歪歪扭扭,有松有紧,线头还支棱着,像条蜈蚣在那儿爬了一道。
得,就这水平了,爱咋咋地吧。
温棉把寝衣拢了拢,起身走到御案前,低声道:“万岁爷,奴才缝完了。”
皇帝像是才从一堆折子里被惊醒,慢慢抬起头,接过温棉递上来的寝衣。
温棉心道,到底是皇上,批折子这么入神,头都不抬一下。
昭炎帝把那寝衣抖开,目光霎时被袖口那处杰作吸引,整个人震愣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龙袍凤袄绫罗绸缎见过无数,针线局里最下等宫女做的活计,也没这么粗犷不羁过。
他盯着那条蜈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问温棉:“你这针线活儿是跟谁学的”
温棉缩了缩脖子:“回万岁爷,奴才打小就没正儿八经学过针线,您非得让奴才缝龙衣,奴才实在是力有不逮。”
她哪里学过针线最多也就是以前住校时,袜子破了实在没法子,自己瞎缝两针凑合穿。
皇帝听了,眉头微动:“你额涅是不是去得早在闺中没人教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