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73)
太后摆摆手:“罢了,我人老了,舌头也钝了,做什么都是好的,随他们安排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翠环绝对是有其他缘由的。
翠环是她身边一等一稳重的大宫女,绝不会只为着问个午膳就这般神色有异地闯进来请示。
再说了,今儿是皇帝的万寿节,按例有大宴,宴席自有规制,何须她独个儿点菜这其中必有蹊跷。
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她不便深究,只想着待会儿私下再问。
太后虽不知道,可皇帝却已经听见了,翠环方才进来时,心声惊疑不定:「怪了,不是说那幅字打昨个下午就不翼而飞了么怎么如今竟又完好无损地挂在那儿了」
昭炎帝顺着翠环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庆隆颐寿”四个榜书匾额。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
昨日温棉突如其来的体贴温存,他还以为她想通了,如今看来,她那般软语央求,非要他写那篇骈文,还要写成斗方大字……
虽然离得远,字迹乍看与他写给太后的那幅字一般无二,但他自己的笔法自己最清楚。
昨日写时心绪不同,落笔时满腔柔情,故而字也多情了些。
其筋骨气韵,墨色浓淡,笔峰转合,与之前有细微差别。
这幅字一看便知不是此前他为太后所写的那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温柔小意,什么撒娇讨字,统统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今日能拿他的御笔去补那不知被谁动了手脚的匾额!
她方才与苏赫那番眉来眼去,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苏赫帮她将这幅好的字,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挂了上去。
她把他当什么了可以随意愚弄的蠢货,一点点甜头便能由她予取予求的王八
一股被欺瞒利用的怒火,夹杂着酸涩的妒意,如同滚油泼进了火星,在皇帝胸膛里轰隆隆爆燃起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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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看皇帝盯着“庆隆颐寿”四字出神,小心肝直在腔子里乱蹦哒。
他不会发现了吧
如果皇帝发现她昨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求字……
冷汗贴着脊梁滑下来。
太后瞅着皇帝盯着那四个字愣神,她也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没瞧出什么不对,便道:“皇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昭炎帝回过味儿来,满腔怒火、酸妒、难过都压下去,真像压下去厨房里打翻的调料瓶,心里酸苦咸辣,面上却平静无波。
他道:“儿子没想旁的,儿子是瞧着这字,忽然就想到,额涅抚育儿子,自打儿子落草起便精心照料,含辛茹苦,委实是太不容易了。”
说罢,他便依着万寿节的老例儿,端端正正地朝皇太后打千儿行礼。
“儿子谢额涅抚育劬劳。”
太后眼圈儿立时就红了,忙亲手扶起来,连说三声“好”。
不多时,慈宁宫正殿的宴桌也摆开了,妃嫔们按位份依次坐下。
万寿节的宴分前朝内廷两处,后宫人虽不多,坐在一起,再听着升平署新排的戏,倒也热闹。
皇帝又给太后敬了盏奶茶,略叙几句温存话,便道:“前头王公们还候着,儿子不能久留。”
太后体恤道:“你去吧,少吃酒。”
待圣驾起驾离去,慈宁宫就更热闹了,皇帝严肃,他在时,嫔妃们都不敢肆意玩闹。
太后也爱热闹,带着儿媳孙女,姐妹妯娌们一道吃席看戏,慈宁宫沸反盈天,几乎要掀翻屋顶。
温棉缩在妃嫔末座的阴影里,眼瞅着皇帝经过,迈步跨过门槛,连片眼风都没往这边扫,她心头倏地一沉。
这是知道了!
她贴着墙根儿,悄没声地往后挪,先回到自己的下处再作打算。
皇帝气成那样,别一怒之下叫人杖毙了她。
乾清宫丹陛两侧肃立着豹尾班的侍卫,盔缨红得似火,殿内早已摆开地平屏宝座,御案上黄云龙缎桌围垂到金砖地面。
亲王郡王勋贵的宴桌沿着东西排成雁翅,俱用蓝地黄彩云龙纹器,殿外丹墀上搭了天棚,摆着百官们的宴桌。
篪管笙箫奏起海宇升平日之章,殿里传膳太监的唱名声一浪高过一浪:
“进——江山万代盘——”
“进——海屋添寿觞——”
“进——万寿无疆鼎——”
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介地往上送,皇帝面儿上虽说还噙着点儿笑模样,可他心里头跟滚油煎似的,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难道温棉先前那些个小意温柔,全是做戏
一想到自己的真心被她当做可以掂量使唤的本钱,怒火混着说不出的伤心,就像一只铁爪子,一下一下犁着他的心,翻出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文武百官上前敬酒,皇帝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灌,似乎要用酒麻痹自己。
赵德胜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灌酒了方才也没瞧见温姑奶奶动作啊。
赵德胜现在摸清了个规律,但凡皇帝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止,多半往温棉身上找缘由不会错的。
故而哪怕今日温棉什么都没做,皇帝这样灌酒,赵德胜也只会觉得是温姑奶奶法力越发高强的缘故。
温棉溜回自个儿下处,心里越来越慌,皇帝气成那样,一个不好,鸩酒白绫匕首,她就要三选其一了。
她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簪儿见她回来了,好奇地问:“姑姑,今儿万寿节这么大场面,您怎么没在前头伺候着”
一大早温棉就不在,她还以为温姑姑跟着到前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