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91)
主子曾说,这茶泡好了,应是冰糖甜,兰花香,汤色鹅黄透亮,呷一口齿颊生凉。
可我泡出来的,不是发苦就是寡淡,白糟践了好东西。
今儿烦请你指点指点我,成不成”
温棉见敬妃这般谦和,心下不安,只人家又没说别的,既然说泡茶,那她也只说泡茶。
“娘娘言重了,这原不是什么难事。泡此茶,最忌滚沸之水。”
她一面说,一面净了手,取过茶具,拈一撮茶叶投入白瓷盖碗。
“需得沸水晾至八分烫,太高则涩,太低则香不出,先注少许,掩盖轻摇,这叫润茶,激得花香初醒。”
她手腕微倾,将润茶水沥去,复又高冲注水,一气呵成。
“再焖上二十个数的功夫,便正好,若喜甜,稍凉后搁两朵同窨的干茉莉,花香自来,不用蜜也甘美。”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面说一面手上功夫不停,不多时,一盏清亮茶汤便呈在敬妃面前。
敬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连连点头,笑吟吟道:“温姑娘真是好模样,又有这般巧手艺,也不知定亲了没有”
温棉心下警惕,垂首道:“娘娘说笑了,奴才晓得轻重,宫女私自定亲,那是犯宫规的事,一经查出来,是要严办的。
奴才家上下都是老实人,不敢做这样的事。”
敬妃听了,眼波微转,笑道:“倒也是,不过,我这儿倒有个好姻缘,温姑娘这般品貌实属难得,出宫配匹夫真是暴殄天物,若是有造化,往后进了宫,与咱们做姐妹,岂不好”
温棉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只觉得古怪。
怎么皇帝要她进宫也就罢了,敬妃也要她进宫
她忙低头,登时跪下:“娘娘抬爱,奴才惶恐,奴才原是包衣出身,身份微贱,哪儿配得上伺候万岁爷”
敬妃细细端详她的神色,见她眉目低敛,不似作伪,倒真像没起过那份心思。
她略略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哎呀,我不过白说一句玩笑话,瞧把你给吓的。”
一旁乌贵人忽地抚掌笑道:“我有个主意,敬妃姐姐既这般舍不得温姑娘,不如做个月下老,将温姑娘许配给苏赫小公爷。
如此一来,温姑娘成了您本家的弟媳妇,咱们往后走动起来岂不更亲近”
温棉一听,脸色更白了,慌忙跪下:“娘娘抬爱,奴才实在当不起,苏小公爷是何等样尊贵的人物,奴才微贱之身,万万不敢高攀。”
她伏在地上,今儿这一出出,也不知敬妃唱的是哪台戏,越来越荒唐。
敬妃见温棉跪在地上那副惶恐模样,软声道:“哎呀,我们不过白说一句玩笑话罢了,瞧把温姑娘吓得,倒是我的不是了。”
说罢,便让宫女取来两匹尺头一对荷包,赏了温棉,和和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温棉一头雾水地出了启祥宫,心里直犯嘀咕。
这敬妃娘娘今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她细想却想不明白,只能闷头回了乾清宫。
才进茶房,便见才成立的寿庆处的几个太监正拿着单子对账。
领头那个见了温棉,忙道:“温姑姑可来了,主子爷有旨,十一月二十六是太后老佛爷六十整圣寿,要大办。
咱们茶房得预备出四十斤寿眉银针,二十斤龙团胜雪。
您赶紧瞧瞧库里存数够不够,不够好早往福建催贡。”
温棉连连点头,将方才那一肚子疑惑暂且撂下,应道:“成,我这就去盘库。”
她钻进库房,一边照着册子上写的对照茶叶箱子,一边随口问簪儿:“怎么今年太后这万寿闹出这么大动静去年这时候,宫里可没见这般张罗。”
簪儿接过她递来的茶箱,道:“姐姐那会儿不在御前,不知道里头的事。
去年是太后老佛爷自己发了话,不叫大办,各宫主子们也就是送了寿礼,老佛爷收下,连宴席都没摆,生生给免了。”
温棉纳闷道:“这是为何纵然五十九不如六十整寿要紧,也不该冷清成那样啊。”
簪儿道:“我听说,是太后娘娘有个嫡亲的妹子,那一年没了,老佛爷心里头过不去,吃不下睡不香的,哪还有心思操办寿宴呢”
温棉听了,点点头,没再言语。
两人将寻出来的寿眉银针和龙团胜雪归置到一处,抬着箱子往外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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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半晌,赵德胜忽然跑来茶房,拽住温棉:“温姑娘,您跟咱家来一趟,有事儿寻您。”
温棉无奈道:“又是要我侍膳”
“不是。”
温棉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挣了挣袖子没挣开,只得跟着他走,边走边问:“赵谙达,您倒是说个明白,到底什么事儿啊”
赵德胜只是笑,不言语,一路把她拉到乾清宫月台上,这才停下脚,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
“我的好姑娘,万岁爷这一忙就是一整天,眼瞅着掌灯了,晚膳还没用呢,我瞧着实在是心疼,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呀。”
温棉被他这副心疼到十分的模样恶心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摆手:“成成成,我进去劝劝,可万岁爷听不听,我可说不准。”
赵德胜立刻眉开眼笑:“必定听的,姑娘快进去罢。”
温棉只得进去。
皇帝正伏在案前,执笔画一幅画。
天边瑶池青鸟,背景牡丹仙草,麻姑裙带飘举,手捧寿桃,身边跟着一头口衔灵芝的小鹿,自瑶池翩然而来。
她瞧着那背景里几朵盛放的牡丹,下意识蹙眉道:“这花儿画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