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202)
温棉刚要迈腿,却见树影底下站着一人,石青的褂子,玉带束腰,正是完颜景。
嬷嬷很有眼力见儿,瞧瞧他,又瞧瞧温棉,默不作声往旁边让开了几步。
完颜景上前一步,眉头拧得死紧,话里带着三分不解,三分憋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恼怒:“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做侧福晋,难不成还委屈你了宁可进这儿,也不肯点头”
温棉抬起眼,认认真真望着他。
“因为我不喜欢你呀。”
她声音不高不急,平平的,像说今儿天冷一样。
“我不爱你,怎么给你当侧福晋呢”
完颜景愣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温棉看他一副痴呆样,心里便明白了:这人压根没听懂。
她叹一口气,索性换了个说法。
“您巴巴儿地想娶我,为的是什么呢说句实在的,是想让我在万岁爷跟前给您递话,做眼线罢”
完颜景一噎,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可您想过没有您娶了儿媳妇,儿媳不回去,天天在公公跟前晃悠,这算怎么回事呢”
完颜景这回听懂了。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言语。
温棉看着他的神情,真是哭笑不得。
就这脑子,还惦记着夺嫡呢。
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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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觥筹交错,丝竹声一阵接着一阵。
昭炎帝坐在宝座上,来敬酒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今儿个太后圣寿,臣子们不能去敬太后酒,只能敬他,正是好时辰,他自然要凑趣儿。
有个年轻的官员举着杯,满脸堆笑:“主子爷待太后老佛爷这份孝心,真真是感天动地。
奴才听说,主子爷自个儿的万寿节,不过花了五六万两银子,可这回老佛爷圣寿,竟是万寿的十倍之数,皇帝仁孝,可见一斑。”
昭炎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扯出个笑:“应该的。”
下一个上来了,又一个上来。
酒一盏一盏往肚子里灌,皇帝的脸倒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越来越散,眼珠子像是罩了一层雾,看人都是虚的。
赵德胜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觑空奓着胆子凑上去,低声道:“主子爷,您要更衣不更出去透透风不去”
昭炎帝没吭声,又干了一杯。
赵德胜不敢再劝,只在心里叫苦。
得,这是拿酒当水灌呢。
喝了半个时辰,昭炎帝终于摆摆手,婉拒了上前敬酒的大臣,站起身来往外走。
赵德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忙朝小太监使眼色,示意他们快去膳房端解酒汤。
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灌下去,皇帝站在月台上,扶着栏杆,吹着腊月的冷风。
那风冷冰冰地刮在脸上,酒意散了些,脑子却还是糊里糊涂的。
他忽然脚步一转,往紫禁城东边去了。
赵德胜一愣,主子爷好兴致,大晚上不睡觉,要去东六宫玩。
他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道:“主子爷,奴才给您传御辇罢坐着去,岂不快些”
昭炎帝脚步不停,赵德胜紧追慢赶,眼见万岁爷脚步跨过左翼门,进了上驷院。
赵德胜忙道:“主子,奴才的好主子,再走下去就到东夹道了,那儿是杂役们住的地方,您怎么好去哪儿呢”
皇帝硬邦邦甩过来一句:“谁说朕要去那儿了”
赵德胜登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奴才多嘴,奴才失言。那主子是想去南三所看看阿哥们”
皇帝驻足,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皮子发紧。
他混沌的脑子想了想,抬脚往北走了。
他闷头走在前头,脚步又快又急,袍角带起一阵阵风声。
一路往北,赵德胜开始心里头还琢磨,看来这是想通了,要回宫睡觉,断情绝爱,挺好。
结果皇帝脚底下一拐,过了苍震门也没停下。
赵德胜心里一咯噔,缩着脖子跟在皇帝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宫道上。
东六宫走马灯似的过,最后竟进了乐寿堂。
因圣寿节的缘故,乐寿堂里灯火通明,皇帝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琉璃瓦殿宇,花圃里千姿百态的菊花,一声不吭。
赵德胜心里那叫一个透亮。
乐寿堂是前朝某个太上皇晚年常待的地儿,大启进京后,皇帝将此地修成原先王府的样子以缅怀先帝。
这会儿来,说是怀念先帝,倒也不是说不通。
可这乐寿堂的东边儿是什么是宁寿宫东夹道啊!
东夹道那一溜儿灰瓦房是干嘛的是苏拉房和杂役们住的窝儿。
那杂役里头,如今有谁呢
好难猜啊。
赵德胜心里头那滋味儿,别提多酸了,又带点儿无奈。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皇帝的背影。
主子爷啊主子爷,堂堂天子,怎么如今这般没出息了
要是想见,大大方方传召不就完了么何苦在这大冷天儿里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瞎转悠
他正琢磨着,冷不丁皇帝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德胜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眼皮子垂下去,大气儿都不敢喘。
皇帝把脸转回去,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净是方才温棉跪在地上那句“奴才甘愿前往辛者库”。
他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难道他还追着不放,舔着脸求人家不成
可脚步就是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了。
被赵德胜叽里呱啦的心里话一刺激,皇帝忽然清醒了几分。
他停下步子,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