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214)
过了西直门,经高梁桥,直直地往海淀那边追去。
等追到黄庄一带,远远便望见了御营的旌旗。
这会儿圣驾已走了半日,本该在黄庄刚察寺驻跸歇息,可昭炎帝嫌走得慢,早换上了行服。
穿一件石青色的实地纱行袍,外头罩着同色的巴图鲁坎肩,窄袖紧身,利落得很。腰间系着明黄丝绦,挂着个绣金龙纹的火镰荷包,脚下蹬着一双青缎皂靴。
整个人精神抖擞地撩开御辇门帘,要下车。
御辇旁边有太监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通体漆黑,油亮油亮的,没有一根杂毛,偏偏四只蹄子上头,各有一圈雪白的毛,活像踩着云彩似的。
是一匹乌云踏雪的宝马。
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神骏极了。
昭炎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正要打马扬鞭。
赵德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嘴里一叠声地劝:“万岁爷,使不得啊,您可是天子,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这么打马过去,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得了”
昭炎帝把牛皮鞭子在手里一甩,笑道:“少啰嗦,能有什么闪失叫御辇跟着慢慢走,照这么下去,明年才能到西山。”
他正要扬鞭,后头一阵马蹄声疾响。
一个侍卫翻身下马,匆匆跑过来禀道:“主子爷,后头有人追来了,是宫里的公公,举着养心殿的牌子,说是要见您。”
昭炎帝一听来人手拿养心殿腰牌,心里便是一紧,勒住了马缰。
他临走前交代过王问行,叫他分出只眼来盯着温棉,保住温棉的性命,这会有人持王问行腰牌而来,一定是温棉出事了。
真没想到,他才走了半日,有人就按捺不住了,竟逼得王问行遣人追到这儿来。
皇帝沉声道:“叫他过来。”
那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在一边,满脸的汗珠子直往下淌,洇湿了青缎领口。
他也不敢靠近御驾,爬主子爷瞧见恶心,远远地就在马前跪倒,连连叩头。
话都说不利索了:“主子爷,王公公,让奴才来找您,说出事了……”
他把慈宁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昭炎帝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里的缰绳越攥越紧。
等那小太监说完,他一言不发,手里缰绳一勒,拨转马头就要走。
赵德胜吓了一跳,扑上来就要拦:“主子爷,銮驾……”
昭炎帝理都不理,缰绳一紧,那乌云踏雪前蹄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赵德胜躲闪不及,险些被马蹄踏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那马从他身上一跃而过,四蹄腾空,直接跨了过去。
落地便撒开狂奔。
后头一队御前侍卫见状,二话不说,拨马便跟了上去。
再后头,那些跟着皇帝上过战场的护军统领们,也纷纷打马追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滚过来的,皇帝一声令下,他们连死都不怕,见他策马回京,根本不用吩咐,自然而然便跟上了。
赵德胜一个咕噜爬起来,站在原地,望着那滚滚而去的尘土,急得直跺脚。
“哎呦我滴个天爷嗳,这可怎么说啊!”
他哪有那个本事,稳住这满营的护军大臣,让銮驾在这儿干等着
哦,堂堂天子,为着个女人,将銮驾仪仗扔在这儿不管了。
随扈的朝臣们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议论呢。
主子圣誉损伤个一星半点的,到时候把他碾成齑粉也不能报偿一二。
秋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濛濛的纱,遮得人眼前一片模糊。
昭炎帝打马狂奔,顾不得那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马蹄溅起泥水,劈头盖脸地往后甩,跟在身后的侍卫们个个满身泥点子,却没一个人放慢速度。
眨眼工夫,人和马就没在雨雾里头了,就剩下地上这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子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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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温棉趴在刑凳上,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寒。
那刑凳是榆木的,又宽又硬,硌得她肋骨生疼。
挨了两三杖之后,她只觉得挨打的地方滚烫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烧,可手指脚趾却冰凉冰凉的,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麻。
嘀嗒,嘀嗒……
她好像听到水滴声,心里头一阵发慌,该不是已经打出血了吧
行刑的太监手里握着板子,那是上好的硬枣木做的,长五尺,宽四寸,厚两寸,漆得黑红发亮,抡起来带着风声。
一杖下去,便是闷闷的一声响,震得人心里头发颤。
两个太监一下一下地往她腰胯之间落,不偏不倚,正打在屁股和腰眼相接的地方。再打几下,只怕这辈子就废了。
荣儿跪在一旁,胳膊被人反剪着,挣扎不得。
她拼命地叩头,一下一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直响,血顺着眉心淌下来,糊了满脸。
她也顾不得擦,只是不住地喊:“老佛爷开恩!老佛爷开恩呐!”
可太后坐在上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望着窗外,秋雨稀稀拉拉地顺着滴水檐掉落,院子里的砖地,让雨点子滋得黢黑,亮得能照见人影儿。
温棉被绑在那张行刑的凳子上,硬实的凳面硌得人骨头生疼,嘴里的布团塞得严严实实,她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那刑杖一下一下落下来,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温棉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眼下逃是逃不掉了,王问行也靠不住,还得自己想法子。
要不……装死罢
死了,太后总不能再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