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215)
以前还想着求死解脱呢,真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才知道死有多可怕。
算了,人死如灯灭,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是魂归老家,还是魂飞魄散,那都没准。
与其把念想都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来世上,不如踏踏实实地过好眼下的日子。
她这辈子还没活够呢,睁眼就在四方的天地中,还没出宫看看外头的世界。
温棉想到此,闭上眼睛,头一歪,再不动了。
王问行跪在一旁,头都嗑青了,心想着太后再这么下去,他就不得不搬出杀手锏了。
主子爷离去时,也知会了粘杆处的人,叮嘱过,不到最后关头,不可在慈宁宫动武,可眼下,瞧着就是最后关头了。
王问行是真不想动这道谕旨,大启以孝治天下,传出去皇帝跟妈动手,落得个忤逆不孝的名声,他这个做奴才的就得以死谢罪了。
结果一眼瞧见温棉的脑袋软软地垂下去了,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王问行膝行过去,颤颤巍巍地伸手,往她鼻子底下一探。
没气了!
他腿一软,差点瘫在那儿,赶紧转过身朝太后叩头:“娘娘,娘娘,人已经没气了,求您开恩,别再打了。”
太后坐在上头,冷声道:“继续。”
行刑的太监一愣,手里的刑杖悬在半空,下不去手。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问行,心里头实在不落忍,可太后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那刑杖又落了下去。
温棉暗自咬牙切齿。
太后这个死变态,人都死了还打,她大爷的。
今儿看来是不能善了了,她要被打成玫瑰腐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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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细细密密地把整个紫禁城都笼在一层烟里头。
午门外头的石板地叫雨水洇得乌黑,马蹄子踩上去,像是砸在鼓面上,震得人心里头发慌。
当值的护军正躲在门洞里避雨,忽听外头一阵蹄响,跑进来一个浑身透湿的黄马褂,手里高高举着块金牌。
金牌上头“敕命”两个字在雨雾里头闪闪发亮。
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扯着嗓子喊:“圣驾将至,速撤门闩,大开中门——”
门洞里的护军们愣了一愣,跟着,当值的不当值的,一窝蜂涌出去。
午门的门槛是三尺高的整块石条,几个人合力才抬开。
黄马褂牛气哄哄的,到午门却也得下马,他带来的上谕经太监口中一道一道往里传,跟快马加鞭似的。
“圣驾亲临——”
“速去门槛——”
大清门、天安门、端门,一道一道的门大开,一条条门槛全抬开了。
打午门那儿往里瞧,一道门套着一道门,一眼都望不到头,门洞子跟吞人的嘴似的,再往里瞧,尽头透着亮。
每一道门都是一个框,把大内一层一层装进去。
穿堂风呜呜地穿过这一溜门洞,像是紫禁城自个儿在喘气。
午门护军站在门洞边上,望着空荡荡的御道,心里头直犯嘀咕。
万岁爷今儿不是去西山巡幸三大营了么怎么半日工夫就折回来了
正想着,雨幕那头,金水桥边,忽然冒出个影儿来。
先是顶上还缀着颗红绒结的帽子,再是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从雨雾里扬蹄而出,马上那人穿着石青色行服,外头罩着巴图鲁坎肩,后头跟着一堆侍卫,破雨而来。
是皇帝。
午门护军们“扑通”一声跪倒,把脑门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帽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掉,没一个敢抬手去擦。
雨水溅起来,糊了一脸,马蹄声从他们身边过去,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似的。
那匹乌云踏雪一路往北,过了内金水桥,往日空旷的广场这会儿更空了,只有雨丝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金砖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马头一拨,踢踏着进了熙和门、右翼门、隆宗门,直往慈宁宫而去。
门道窄,两边红墙夹着,天剩一条细缝,马蹄子哒哒踩在砖地上,在雨里头脆生生的。
沿路的门槛早都抽走了,守门的护军俱跪在门洞里,脑门杵地,浑身筛糠,连眼皮都不敢抬。
打本朝开国以来,没听说过谁在大内里头这么打马狂奔的。
别说是本朝,往前捯,哪个皇帝在宫里这么跑过马
众护军心肝都跟着马蹄声颤。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瞅着主子爷是往慈宁宫去了,太后那边到底怎么了能让主子爷这么不管不顾的,连规矩都破了
一重门哒一下,再一重门又哒一下,远远儿的,再听不清了。
满世界只剩下雨,沙沙沙沙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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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前头的门叫慈宁门。
门里头,几个太监正凑在一处躲雨闲磕牙。
一个老太监袖着手,嘴朝正殿一努,压低了嗓子道:“嘿,你们说,老佛爷今儿这是发的什么威那丫头什么来头,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另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接话:“谁知道呢,老了老了,爱作怪呗……”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瞪着眼骂:“作死呢你,什么屎都敢从嘴里喷这话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
那小太监捂着头,讪讪的不敢吭声了。
正说着,忽然一阵闷闷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嗳”大太监侧着耳朵听了听,“我怎么听着……像马蹄声”
老太监嗤笑一声:“胡吣什么呢这是大内,哪儿来的马蹄声”
话音才落,那声音又近了,更近了,闷闷的,一下一下,砸在石板地上,砸得人心里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