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238)
画画时,温棉便想到没喝完的艇仔粥,于是以粥入画。
才画完油润的烧鸭丝,要给大瓷碗点高光,身后有人说道:“吃食也能入画吗”
温棉回头。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褂子,瞧着不起眼。
温棉只当是哪个中等人家的当家娘子,看见她画画,好奇心起,故而来问,这几日她见多了这样的场景。
于是笑道:“自然可以,于我而言,世上无不可入画的,夫人进来看看吧。”
那妇人也不推辞,抬脚进了铺子,只把墙上那些画一幅一幅看过去。
温棉耐心地给她一一介绍。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招揽过客人,但大家对她写生很感兴趣,却不想进店铺看一看。
这位夫人还是头一个愿意进店的客人呢。
温棉心想便是她不买,自己也得好好招待,于是越发尽心。
妇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指着一排巴掌大的小画问:“这十一幅,加上你刚刚画的艇仔粥,卖不卖”
温棉抬头一看,那是她闲来画的吃食。
有云吞面、肠粉、叉烧、虾饺……俱是写实画风,画得热气腾腾。
她瞅了瞅才画好的艇仔粥,心里头算了笔账。
这些画虽小,可用的颜料都是上好的,带来的那些个胭脂红、青金石、藤黄,贵得很。
她手里的颜料,已经快见底了,如果能卖出去,回了本,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幅一两,概不还价。”
她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
妇人眼前一亮,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往桌上一放:“我全要了,你拿戥子来称一称。”
温棉愣了愣,看着那一小块一小块的银子,没想到自己竟然开张了,一开张还是这么大一笔钱。
天呐,开门红啊!
她忙道:“不用称不用称,您一看就是商场上的老手,您的手一定比戥子还准呢。”
妇人笑道:“你这后生嘴巴真甜,不过我的确是走南闯北的。
我在柜上,抓一把钱掂一下,就知道有多少,这银子必定准的,不会少你。”
温棉笑得灿烂,两眼弯弯。
“姐姐真厉害,我原以为漂亮女人已经得了老天爷的青眼,谁成想老天偏心成这样。
给了姐姐这般好样貌不说,还给姐姐这般好天赋。
姐姐在商场上必是个杀进杀出的巾帼,什么男人都比不上,老天眷顾,叫我有幸跟姐姐搭上话。”
她一面说一面利落地取下画。
妇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指着她道:“你嘴巴这样甜,以后准有大生意的。”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温棉将画用油纸包好,叮嘱了些油画护理的方法,问道:“姐姐怎么愿意买这些画,我画吃食画时,好多老画师都说不登大雅之堂呢。”
妇人叫家下人进来把画抱走,这才笑着解释。
“那些老棺材板,嫌得很,你不要理他们,这画画得很好。
我家老爷是个行商的,一年到头东南西北跑,各地饭食吃不惯,咱们广州的吃食又没法带,只能带些腌好的路菜。
可每到饭点儿,想起家里叉烧肠粉,馋得心里头痒痒。
如今有这十二幅小画,巴掌大小,好揣好带,往后走到哪儿,掏出来瞧一瞧,就当解馋了。”
温棉忍不住笑了:“怕不是瞧着画,会更馋了。
尊夫真是好福气,娶了姐姐这样的贤内助。”
妇人被逗得花枝乱颤,温棉送那妇人到门口。
心想这可是开店以来头一桩生意,还是这么大一桩,十二两银子呢。
这位夫人瞧着穿得不显眼,出手却这般阔绰,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了门口,温棉一愣。
巷子口转来一顶轿子,后头跟着两个婆子,俱是膀大腰圆的,瞧着就是能干的。
其中一个婆子怀里抱着个花盆,盆里长着一棵绿油油的植物,上头结着几颗红艳艳的小果子。
温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夫人,这盆番椒,您卖不卖”
那妇人正要上轿,闻言回过头来,有些惊讶:“你竟认得番椒这可是西洋传来的稀罕物儿,广州城里也没几个人见过。”
温棉连连点头,眼睛还黏在那红果子上:“是啊,您这盆番椒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盆。”
妇人笑了笑,道:“就在十三行商馆前头的广场那边,有个西洋来的红毛鬼子,专门卖这些个稀罕物件。
一盆番椒,二两银子,倒不贵,你去瞧瞧罢,他手里还有好些呢。”
温棉听了,谢过这位大主顾,当即也顾不得开店了,回身锁了铺门,揣上银子就往广场赶。
十三行商馆前的广场热闹极了,虽然朝廷禁止外番私下跟百姓做买卖,可百姓们要是推来货物,做些小生意,官府也懒得管。
小贩们在地上铺块麻布,摆上些粗瓷、扇子、针头线脑,与那些洋人水手和仆从换些稀罕的洋货,也算是一桩小小的热闹。
这边厢卖毛呢的洋鬼子把布匹拍得啪啪响,那边厢,卖糖水的将香甜气用扇子往外扇。
各色人等在眼前晃来晃去,摊子上摆的物件也是五花八门。
温棉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里寻着了那个卖番椒的西洋商人。
那人一头红毛,格外扎眼,正蹲在摊子后头跟人比划着什么。
温棉走过去,指着那几盆番椒问:“这个,多少钱”
西洋商人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温棉正琢磨要不要用英语问,那商人忽然一拍脑袋,用不甚纯熟的汉话道:“啊,番椒,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