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59)
受阅已毕,军容肃整,士气昂扬,皇帝龙心大悦,遂于南海子行宫外赐宴。
篝火猎猎,火光冲天。
在座的将军、都统、参领们,多是早年便追随皇帝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旧部,个个忠心赤胆,愿为君王肝脑涂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愈发酣畅。
性子直爽的一些军士早就载歌载舞起来。
骁骑营都统赵德山端着一个海碗,脚步打蒜上前,挤眉弄眼道:“主子爷,这是去年在木兰猎的大虫泡的酒,足足泡了久久八十一天,喝了腿不疼腰不酸,您尝尝?”
座中皆是行伍汉子,闻言哄笑。
瑞亲王凑趣:“我早就听说你自从得了根虎骨,活像捧回个宝贝,泡得酒了谁都不叫碰,恨不能睡觉也抱在怀里。
你给爷也来一杯,爷倒要尝尝你这酒有多烈。”
赵德山嘿嘿笑道:“王爷喝了,怕是要辣得掉眼泪。”
“嘿,你瞧不起谁呢?”
皇帝含笑不语,接过碗一饮而尽。
酒烈如火,从喉头一路烫到胃,他的两颊登时红了。
翻手将海碗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军士们登时震天喝彩。
“好——”
直到酉末,皇帝离席。
京师八旗驻防不用随扈的还在前头闹,身上肩负差事的滴酒不沾,或忙或睡去了。
皇帝一向作息有序,踏入殿里,预备要洗漱。
目光茶房方向一扫,却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略感失落,转头想吩咐郭玉祥去传人。
如今他是一时半刻见不到人就觉得不舒坦,皇帝当成这样子,真是。
才转头,却见他的好弟弟瑞王爷完颜璜跟着过来了,一进门,马蹄袖甩得山响,打千儿请安。
皇帝暗道这个弟弟没眼色,径自在紫檀榻上坐下,叫起喀。
随手便将头上的常服冠摘下,搁在一旁的炕几上。
瑞亲王起身,才要说什么,抬眼猛地瞧见皇帝左侧鬓角那点虽小却颇为醒目的破皮伤痕。
他“哎呀”一声,惊得五官都变了形儿。
“大哥哥,我方才就瞧您不对劲儿,您这脑袋是怎么了谁这般大胆,竟敢伤了龙体这瞧着像是开了瓢了?”
方才席间,瑞亲王见皇兄冠檐下好似有块肉皮儿颜色不对,看着像是女人挠破的。
可转念一想,他这个皇兄是个冷情之人,不爱人近身,尤其不爱有人肉皮儿贴着他的肉皮儿。
他们兄弟以前凑在一起嚼蛆时,还说大哥哥与女人上床时怕是一根“扁担”挑两头,两头不对头儿。
既不大可能是女人挠的,那就可能是圣躬有恙。
偏赵德山那个大老粗进献了酒,瑞王爷一口就喝出来那里面除了虎骨,还有虎鞭。
虽皇帝只喝了一碗,但身上似是不好,瑞亲王做弟弟的心中实在担忧,这才跟过来。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瑞王爷手拍着西番莲花梨桌案边,气咻咻地转头问郭玉祥。
“总管,究竟是哪个捅的娄子,御前当差也敢不经心还不把他拉下去剥皮抽筋?”
郭玉祥呵呵着。
他哪里敢说话。
一个是伤了龙体都没受斥责的神人。
一个是张口就喊皇帝“哥哥”的神人。
都是主子的心头肉,这儿哪有他说话的地儿
皇帝皱眉“啧”了一声,颇嫌他大惊小怪。
“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你这么着不过是朕起身时,没留神在床柱的雕花棱角上蹭了一下罢了,皮都没破多少。”
郭玉祥继续呵呵。
啊,对对对,没留神……
瑞亲王是个风流阵里的急先锋,脂粉海里的浪中白。
府里福晋侍妾快要住不下,外头红粉知己更是车载斗量,对这类小伤最是门儿清。
他眯着眼细瞧,那伤口窄而细,微微泛红,边缘略有卷翘,分明是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迹。
力道不重,没见血口子,就是蹭破了点油皮,可那形状骗不了人。
他自家那位福晋泼辣,年轻气盛时与他争执常在王府上演全武行。
女人家打起人来下手也是又黑又狠,曾在他手背上留下过类似的一道,只是比这要重些。
若说是梳头太监手抖,或是皇帝自己撞到,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心中原本只有一二分猜测,此刻见皇帝非但不怒,反而轻描淡写,且此间风平浪静,并未听说有哪个近侍因此获罪,那猜测便陡增至五六分了。
他与皇帝年岁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深知这位兄长最是威严持重,何曾有过这般意外?
又兼他素来有个嘴上没把门的毛病,心里有了谱,那话便不过脑子地溜了出来。
瑞王爷怪声道:“嗳哟,我的大哥哥,您这该不会是跟哪家的姑娘……啊,是吧,切磋起来,不小心叫人家上了脸吧?”
“你浑说什么?”
皇帝的脸登时耷拉下来,两只眼睛瞪着这个满嘴跑马的弟弟。
“再这么口无遮拦,朕就打发你去陕北,去跟李志忠一块儿挖煤去!”
瑞王爷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们兄弟自幼一处滚大,皇帝登基前,也是玩笑惯了的。
若真动了怒,不是这般模样。
他这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些关窍。
究竟是谁呢瑞王爷飞快地琢磨着,没听说哪个妃嫔跟着来了热河啊……
正胡乱猜度间,外头郭玉祥躬身进来,禀道:“主子,小公爷苏赫带着承恩公府的鲁四姑娘,在外头候着,说是来给您磕头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