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68)
步舆停下了。
华盖的影子罩住温棉,遮天蔽日。
温棉呼出一口浊气,僵着脸抬起身:“劳总管惦记,如今还好。”
郭玉祥笑呵呵道:“我看着也好,姑娘什么时候去销了记再回来当差”
温棉心知如今是再不能躲了,只得强笑着:“过不了几天就去销。”
总管太监在这和人扯闲篇,皇帝的步舆竟也停了下来。
奉舆太监暗叹他郭玉祥的脸面真是比驴皮还大。
这可是御前当差的档口啊,还当着万岁的面,万岁居然没发作。
郭玉祥觑见主子一副淡漠不在意的神情,可却没吩咐御驾前行,就知道他做对了。
他继续东拉西扯的拉家常:“姑娘这会子是要往哪里去呀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温棉老实说了。
郭玉祥便拿过她手中的白纸,只见上面横平竖直画了好几个格子。
他像是见着什么新奇玩意儿了,捧到皇帝面前。
“主子您瞧,素来乾清宫的人都说温姑姑是聪明人,您看她写的这个单子,奴才瞧着怪好的。”
皇帝乜眼看,而后接过,展开细看。
只见单子左边一列的格子写了各色茶名,上面一排的格子写了口味、性子和冲泡之法。
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他讶异地看了温棉一眼,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是聪明,就是聪明不到正道儿上。”
作者有话说:*
“潘驴邓小闲……”——金瓶梅
第31章 奶油炸面果子
温棉顺从地低下头:“万岁爷说的是,奴才的确是个笨人。”
郭玉祥在一旁听着,急得心里直跺脚。
温姑娘哎,皇上都开了金口,这台阶递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多大脸呢皇上亲自递台阶,就此服个软,认个错,顺顺当当地回御前来当差。
再尽心伺候主子爷,主子龙颜大悦,颁旨晋位份,多齐全呐!
现成的登仙台就在脚下,怎么就不知道踩呢
方才跟他对答不是还挺顺溜吗,怎么到了主子爷跟前,就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了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发丝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毛躁。
下巴越发尖了,身子裹在老绿的袍子里,单薄得可怜。
那颜色沉暗的布料仿佛一堆不合时宜的荒草,将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他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宫里的妃嫔们用珍珠粉敷面,用燕窝人参调养,个个养得莹润光泽。
她若是也能将养出来,养得白白胖胖的,该多得意人儿。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也觉出几分荒唐。
人家都摆明了不待见你,不稀罕你抬举,你自己个儿想这些不是自取其辱吗
皇帝想到此,脸阴得能滴水,随手就将手里的单子扔了。
温棉忙去接,再抬眼时,御驾已经走远了。
郭玉祥恨铁不成钢,用拂尘点了点她,一跺脚,拧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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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香沜在热河行宫西侧,临着碧水一湾,岸边垂柳依依,几座精巧的亭阁掩映在花木深处,景致颇为清幽僻静。
温棉寻到地方,才入院门,就被鲁婉贞的贴身丫头青桐引去了正殿。
正殿是小小的三楹凉殿,硬山棚顶,上首设一座,背靠花梨嵌玉屏风,两溜官帽椅雁翅似的摆开。
殿内景泰蓝熏炉里烧着香,萦绕着一股似檀似麝的香味。
青桐低声解释:“小姐正在佛堂礼佛诵经,不好中途打断,劳烦温姑姑在此稍候片刻。”
温棉只得应下,在翠袱椅搭的官帽椅上坐了。
殿角那尊狻猊香炉里,雪白的香烟依旧袅袅不绝,盘旋上升。
将室内染得愈发静谧,也熏得人有些昏沉。
温棉打进来看到香炉时就提着心。
宫里害人的三大法宝,香料、药料和材料。
她笑嘻嘻地坐了一小会儿,就推说嫌闷,出来到廊下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青桐闲话。
直到已过了午后,温棉肚子都饿了,鲁婉贞才终于从佛堂那边转了出来。
见到温棉,她的脸上露出讶异来,轻斥青桐:“糊涂东西,怎么不早些叫我温姐姐是御前当差的人,时间金贵,你怎么敢让姐姐空等这许久”
青桐连忙跪下请罪,脑袋磕在青砖上,“咚咚”响,一下一下磕得忒实在。
温棉忙起身道:“姑娘言重了,不要紧的。”
她看不明白这主仆两个闹什么,只想早点送完单子回去,也不知簪儿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剩饭。
鲁婉贞上前拉住温棉的手,满面过意不去。
“让姐姐久候,实在是我的罪过,姐姐快坐。”她转身吩咐青桐,“去把我今日供佛用的那碟炸果子取来,给温姐姐尝尝,也是我一点赔礼的心意。”
青桐很快捧来一个红漆描金的小攒盒。
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花样各异,炸得金黄酥脆的面果子。
都是用奶油和面,捏得精巧异常的样子。
有牡丹样、梅花样、菊花样……个个玲珑可爱,香气扑鼻。
温棉忙接过那攒盒,口中道了谢,便欲起身告辞。
鲁婉贞却急急上前一步拦住,她犹豫再三,嘴唇翕动,眼睛冒出盈盈泪光,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温姐姐且慢,我……我还有一事相求。”
温棉心中诧异。
这位公侯小姐哭得可怜,手上力道也大,竟抓着她的胳膊,叫她脱身都难。
她只得站住,道:“姑娘请说。”
话音才落,鲁婉贞竟“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了温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