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解释得通。

至于那些超龄的言行...顾青山想起家里的藏书。妻子是儿科医生，家里有很多医学和心理学的书，中文的、外文的都有。顾晨识字早，五岁就能看简单的中文书，也许不经意间看过那些书？

孩子都是模仿者。也许顾晨在模仿书中描述的“成熟”“理智”的行为模式，来应对眼前的巨变。

这个推测让顾青山既心疼又愧疚。

他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低声道：“傻孩子，应该是爸爸保护你才对。”

睡梦中的顾晨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

顾青山眼神柔软下来。不管儿子变成了什么样，都是他的晨晨。那份想要保护父亲的心意，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异常...顾青山决定静观其变。如果这是孩子应对世界的方式，他愿意配合。如果这背后真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也会查清楚。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儿子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甚至试图用稚嫩的方式提醒他。这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次下乡，确实不简单。

表面上，他是“自愿报名支援农村建设”的知识分子。实际上，是有人想把他弄出北京，弄到这个偏远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参与过的那个保密项目？因为他父亲顾老爷子那些尚未被完全销毁的海外关系？还是因为他拒绝了的某桩婚事？

都有可能。

顾青山眼神暗了暗。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村落，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不管是谁，想动他和儿子，都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至于那些明显对他有想法的女同志...

顾青山想起儿子那句“防火防盗防女同志”，忍不住轻笑。

小家伙说得对。他现在这个处境，任何男女关系都可能成为把柄。必须保持距离，必须滴水不漏。

从明天开始，他会让所有人看到：顾青山同志，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全心照顾儿子、对其他事毫不关心的单身父亲。

而那些试图靠近的人...他会用礼貌但坚定的方式，拒之千里。

顾青山吹灭煤油灯，在儿子身边躺下，把小家伙搂进怀里。

晨晨，别怕。

爸爸也许不够敏锐，但足够谨慎。

你想保护爸爸，爸爸很开心。

但现在，还是让爸爸来保护你吧。

第5章 他乡遇故知

第二天清晨，顾晨是被饭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顾青山正在外间的小灶台前忙碌。简单的玉米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醒了？洗脸吃饭。”顾青山回头对他笑，笑容温暖自然，好像昨天那些微妙时刻从未发生。

顾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爸接受了他“突然变机灵”的设定，没有深究。

他爬下炕，乖乖去院子里的水缸旁洗漱。水很凉，激得他一个哆嗦。

“小心别着凉。”顾青山拿着毛巾过来，蹲下帮他擦脸，“吃完饭爸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爸，”顾晨仰着小脸，状似无意地问，“昨天那个林阿姨，是不是想给你当媳妇啊？”

顾青山擦脸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语气平静：“别瞎说。林同志是热心帮忙。”

“可是她看你的眼神，就像隔壁王奶奶看新买的母鸡——琢磨着能下几个蛋。”顾晨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刁钻的比喻。

顾青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从哪学来的怪话？”

“王奶奶说的。”顾晨面不改色地甩锅给记忆中并不存在的王奶奶。

顾青山摇摇头，但眼神认真起来：“晨晨，爸爸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爸爸只想好好工作，把你带大。明白吗？”

“明白。”顾晨重重点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至少他爸目前没有续弦的打算。这就好办多了。

早饭时，顾青山看似随意地说：“对了，昨天赵书记说，村里小学缺老师，爸爸要去教书。你可以跟着去听课，也可以自己在村里玩，但不要跑远，不要一个人去河边，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每一条都精准命中危险点。

顾晨眨眨眼：“爸，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顾青山盛粥的手稳如磐石，声音也平静：“任何新环境都需要时间适应。爸爸只是希望你小心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提醒爸爸要小心女同志一样。咱们父子都要小心。”

父子俩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顾晨明白了——他爸不傻，不但不傻，还非常敏锐。只是出于对他的爱护和信任，选择不追问那些异常。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七岁孩子”的范围内施展能力，不要太过火。

“爸，”顾晨喝了一口粥，小声说，“我会乖的。但如果有坏人，我会告诉你。”

“好。”顾青山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也会告诉你。”

早饭刚吃完，敲门声就响了。

“顾同志！在家吗？”是林梅的声音，欢快得有些刻意。

顾青山和顾晨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顾青山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去开门，而是先把碗筷收拾了，又给顾晨擦了嘴，整理了一下衣领，才不紧不慢地去开门。

门外的林梅今天换了件红色格子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东西：“顾同志，早上好！我娘做了粘豆包，让我送几个过来给你们尝尝！”

顾青山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礼貌但疏离：“谢谢林同志，但我们刚吃过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