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暖暖地照着，谁也没说话。但有些情感，不需要言语。

晚饭自然是庆祝宴。陆知行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炖得软糯，糖醋鱼炸得酥脆，还特意去买了只鸡，炖了人参鸡汤——用的是顾晨自己种的人参。

“来，晨晨，喝汤。”陆知行盛了满满一碗，“补补脑子。”

“陆叔叔，我脑子够用了。”顾晨笑，“再补该溢出来了。”

“瞎说。”顾青山给他夹了块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饭桌上，顾青山问起顾晨的打算。

“农大九月开学，还有一个月。我想...趁这段时间，把研究所的事安排一下。”

“怎么安排？”

“扩大规模，完善制度，培养接班人。”顾晨说得很认真，“我不能一直待在研究所，得让它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转。”

这话说得顾青山和陆知行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儿子考虑得这么远。

“你...不想管研究所了？”陆知行小心地问。

“不是不管，是换个方式管。”顾晨解释，“我上大学后，可以当顾问，把握大方向。具体事务，让王姐、李哥他们负责。他们有能力，也该独当一面了。”

顾青山沉吟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把他们都培养出来了，才是真正的成功。”

“爸懂我。”顾晨笑了。

第二天，顾晨召开了研究所全体会议。二十多个人挤在改造后的会议室里，听顾晨讲话。

“首先，谢谢大家昨天的庆祝。”顾晨站在前面，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但没人再把他当孩子看，“今天开会，主要是说两件事。”

他打开笔记本：“第一，研究所要改制。从现在的‘顾晨主导’，改为‘集体决策、分工负责’。成立管理委员会，王秀兰、李卫东、张明华...你们七个人是委员，重大事项投票决定。”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这个做法，在当时很超前。

“第二，我要上学了。”顾晨继续说，“以后每周只能来两天。所以，大家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自己承担责任。”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慌：顾晨走了，研究所还能行吗？我今天告诉大家：能行。因为研究所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共同的热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顾晨的话。

“王姐，”顾晨点名，“你管养殖组半年了，出过什么大问题吗？”

王秀兰想了想，摇头：“没有。”

“李哥，你负责基建和农机，哪次任务没完成？”

李卫东挺起胸脯：“每次都完成！”

“张哥，你的‘猪-沼-菜’系统，现在多少人用？”

“红旗公社三十七户，周边公社一百多户！”张明华骄傲地说。

顾晨笑了：“看，你们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我上学，不是离开，是给你们更大的舞台。”

这话说得很高明。不是“我要走了你们好好干”，而是“我相信你们能行”。信任，是最好的激励。

果然，大家的眼神从忐忑变成了坚定。

“顾晨，你放心去上学！”王秀兰第一个表态，“研究所交给我们，保证不出岔子！”

“对！保证完成任务！”

顾晨点头：“好。那咱们从现在开始，进入‘后顾晨时代’。”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晨手把手教王秀兰他们怎么管理，怎么决策，怎么应对突发情况。他还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从考勤到财务，从项目申报到成果验收，都有章可循。

最让顾晨花心思的，是技术传承。他把自己的研究笔记整理出来，装订成册，取名《晨光生态农业技术手册（内部版）》。里面详细记录了立体种植、菌剂制备、沼气利用等所有技术细节。

“这是咱们的‘武功秘籍’。”顾晨把手册交给王秀兰，“保管好，传给以后的年轻人。”

“你放心。”王秀兰郑重接过，“人在手册在。”

八月底，省农业厅的王处长又来了。这次不是考察，是谈合作。

“小顾啊，不，现在该叫顾状元了。”王处长开玩笑，“厅里决定，把‘全省生态农业推广项目’正式交给你们研究所。三年，覆盖五十个县，培训五千名技术员。经费，每年二十万。”

二十万！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领导，这...我们吃得下吗？”王秀兰有些担心。

“吃得下。”顾晨却很镇定，“王姐，你算算：咱们现在有二十个人，每人带五个徒弟，就是一百人。这一百人再各带五个，就是五百人...层层传递，五千人没问题。”

“可是培训教材、教学点、食宿安排...”

“这些我来设计。”顾晨说，“你们只管执行。”

王处长看着顾晨有条不紊地安排，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少年，有大将之风。

合同签了，研究所的任务更重了。但没人抱怨，反而干劲更足。因为这是信任，也是机会。

九月初，农大开学了。

顾晨背着行李走进校园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十五岁的大学生，还是理科状元，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看，那就是顾晨！”

“真年轻啊...”

“听说他自己开了个研究所？”

“何止，还推广生态农业呢！”

顾晨目不斜视，径直去了宿舍。农大给他安排了单间——这是对特殊学生的照顾。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书桌，有书架，还有个小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