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三界后我成了正道楷模/禁止殉道!仙尊他被我锁在怀里了(154)+番外
“你的一切。”
祂咀嚼着这四个字,像在品一杯过于浓酽的茶。
“六千年修为,魔界神位,肉身……”祂一样一样数过去,声音懒懒的,“拿去换了,你还剩什么?”
洛爻跪在那里,脊背不曾弯折半分。
“还剩来世。”
姬钰眼尾微挑。
“来世?”祂似笑非笑,“来世你未必记得他。”
“那便每一世都寻他。”
“寻不到呢?”
洛爻沉默片刻。
“那便等。”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生来是为我死的,那我的每一世便都为他活。他投胎成人,我便去人间。他转世为畜,我便去山林。他化为草木……”他顿了顿,“我便种满城的山茶,等花开到他跟前。”
“一千年寻不到,便寻一万年。”
他抬眸,红瞳里映着座上那尊神亘古不变的容颜。
“祖神活了这样久。”他说,“总该知道,一万年其实也不算太长。”
姬钰没有说话。
满殿寂静,连烛火都忘了摇曳。诛星坐在那里,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他从未见姬钰被人这样堵过。
也从未见姬钰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更从未见过那人眼底那道裂隙,竟有愈裂愈深的迹象。
姬钰垂眸望着洛爻。
祂的面容仍是那样淡情,像万年不化的寒渊。
“你倒会讲价。”祂轻轻说。
洛爻没有笑。
他只是望着姬钰,望着那尊暴虐之名冠绝三界,求也不允的祖神。
“不是讲价。”他说。
“是求您。”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祖神可曾等过什么人?”
姬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洛爻没有等祂回答。
“等不到的滋味。”他垂眸,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真的很苦。”
那掌心曾经握着一只手,温热,鲜活,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一点一点化为虚无。他握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可还是什么也没留住。
“求您。”他说。
他没有再叩首。他只是跪在那里,垂着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了枝的山茶。
姬钰乃初代神明,虽失了怜悯之心,可拥有天道本源之力,是一句话可压天道秩序的存在。
满殿不知何时起了风。
那风从殿外涌入,裹挟着山茶的残香,拂过阶下那一袭染血的喜服,拂过那截断角上细细的金纹。
姬钰望着那风,望了很久。
久到满殿宾客都不敢呼吸,久到诛星以为自己眼花。他竟在那张凉薄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笑意。
“吾救不了他。”姬钰淡然开口,“你插手了他的命运,篡改了因果,如若你真想救他,就还他一个正常的来生。”
正常的来生,没有洛爻出现的来生。
洛爻没有出手救下谣诼,没有布下那惊世棋局,没有入圣印宗门下,亦没有与江胜雪相遇的来生。
“不过……”姬钰嘴角轻勾,“吾倒是可以赐你,看透因果的能力。”
洛爻下凡了。
第二次。
临走前,他掠过序身侧,只将一片桃花花瓣交给祂,轻声道,“您答应我的,别忘了。”
序垂眸打量着那片桃花,再抬眼时,眼底金光闪烁。
“吾知道。”
待洛爻走后,姬钰依旧靠坐在殿堂上,阖着眼。
阶下渐渐有了人声。鲛人族的使者低声询问宴席是否重新开酒,白狐少主懒懒挥了挥尾巴,吩咐随从把打翻的杯盏收拾干净。天魔两族的宾客彼此对视,终究没人敢率先离席。
“喜宴继续。”姬钰淡声道,“吾还没给新人赐福呢。”
祂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石子。满殿宾客面面相觑,不知这赐福是要赐给何人。
阶下那袭喜服已携着渐淡的轮廓匆匆奔出殿外,连回首都未及。
姬钰并不在意。
祂仍倚着高座,仍是那副懒散模样,仿佛方才那声极轻的自语从未出口。诛星侧首望祂,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坐回他身侧。
红烛重新燃起。
鲛人举杯,白狐斟酒,天魔两族的席间渐渐恢复低语。琴师拨动丝弦,舞姬旋身入殿,长袖如云,遮去阶前那一小片未及拭净的血迹。
喜宴确实继续了。
没有新人,没有高堂,满殿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场消散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插曲。
姬钰端起面前的酒樽,垂眸望着澄澈的酒液。
酒是合卺酒,原本该由新人共饮。
“诛星弟弟。”
“嗯?”
“你该滚了。”
“哪有在喜事上赶人走的道理?”诛星淡笑道,“序还在边上看着呢,小钰莫要叫序寒心了。”
闻言,姬钰眸光微顿,抬眼望向立在门口的序。
今日的祂似是清醒着,面上神情淡漠如水。
眼下两颗泪痣本衬得人极尽艳丽,可此刻落在祂身上,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神性。
祂与序并不亲厚,自序降生起,便是诛星一路照拂教导,序本就神魂不稳,神识更是时常混沌,平日里也极少开口。
若要说序会的最多的话是哪句,那应当是“哥哥”。
因为诛星每回见到序时,都要让祂唤上一遍哥哥。
序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没记住,只记住了见到姬钰和诛星要叫哥哥。
祂刚要言语,殿外忽然天光破晓,凤鸣四起,震彻九霄。
那不是寻常的金辉,而是鎏金淬火,万里霞烧,自九霄倾落如瀑。凤鸣一声接着一声,穿透魔域常年不散的薄雾,惊起满城山茶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