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三界后我成了正道楷模/禁止殉道!仙尊他被我锁在怀里了(159)+番外
满殿寂静。
江胜雪抬起眼,眸色清透如千年寒潭。
“弟子愿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吾以冰灵为骨,以无情为道。从此心若冰封,不为外物所动。情若寒霜,不为尘缘所扰。天地可鉴,此誓不渝。”
话音落时,天际忽有惊雷滚过。
树上那一缕风,轻轻颤了颤。
洛爻看着他叩首,看着他起身,看着他在众人或敬畏或艳羡的目光中转身离去。从头到尾,他没有朝老槐树的方向看过一眼。
风从殿前吹过,带起他衣袂的一角,又轻轻落下。
洛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胜雪为他碎道那日。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有些刺眼。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却看见那人只身挡在自己身前。
月照剑横在胸前,剑身映出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分明已经颤得握不稳剑了,却还是执剑而立,直面满座师长。
他说,“我,江胜雪,既入无情道,本应斩断尘缘,不染俗情,奈何心向洛爻,情根深种。今日,我便碎此道基,重开生路。”
洛爻躺在地上,血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哭着叫他闭嘴。
可那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轻,轻得好像他此刻不是在面临碎道毁基,逐出师门的绝境,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他修炼出了差错,那人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替他拨开额前乱了的碎发。
他说,“洛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是大事。
碎道,毁基,被逐出师门,从此沦为废人,在他口中,都成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江胜雪入道后,修为突飞猛进,十九岁,便已入了元婴。
洛爻没见过江胜雪修无情道的十九岁,于是又变作一朵花,开在山茶枝头。
山茶花开了满树,红的白的,热热闹闹挤在枝头。
洛爻是其中最小的一朵,藏在枝叶最深处,花瓣还没完全舒展,半开不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变成花。
大概是太想看了。
想看那个人的十九岁。
十九岁的江胜雪,在最初的时间线里……他没有活过十九岁。
洛爻躲在花瓣后面,偷偷望着山崖边练剑的少年。
晨光刚刚漫过山脊,把少年的侧脸镀成淡淡的金色。
洛爻有时候想,自己的耐心可真是好。
做人的时候没觉得,变成花了才发现,原来他可以一动不动,就为了看一个人练剑。
看他日出时起势,看他日落时收剑。看他春去秋来,从山茶花开看到山茶花落,再从山茶花落看到山茶花开。
两年了。
这株山茶花开开落落好几回,只有他这一朵,始终半开着,始终藏在枝叶深处,始终望着同一个方向。
偶尔有蜂蝶飞过来,在他花瓣上歇脚,嗡嗡嗡地说些什么。洛爻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待着,透过枝叶的缝隙,望着那个人。
十九岁的江胜雪,话很少。
同门从他身边经过,他点头算作招呼。师长指点他剑法,他躬身聆听,一言不发。有人找他搭话,他听完了,简短地应一声“嗯”或“好”,便再无下文。
洛爻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那时候就是这样了。
苏灵溪说江胜雪温和,说的恐怕是修苍生道的江胜雪。洛爻记得,修了无情道的江胜雪在知道自己是魔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捅了自己一剑。
后来发现捅不死,便呵斥自己离他远点,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般。
不过他这般嫌恶,居然也不把自己的魔族身份告发至仙盟,这算不算是……喜欢他呢?
姬钰告诫他,切莫再与江胜雪有任何牵扯。
洛爻点头说好。
他其实分不清怎样才算彻底断绝,怎样才算藕断丝连。是不见面,还是不说话?是看见他转身就走,还是心里也不能想?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一件事,自己必须离江胜雪远远的。
最好,是此生不复相见。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拂雪宗那么大,从前他总觉得主峰到后山的路太远,走一趟要小半个时辰。可现在,他转到哪里都能听见那个人的名字。
“听说了吗,江师兄昨日又突破了。”
“他可是咱们拂雪宗的招牌,将来必定飞升的人物。”
“可惜……唉,不提也罢。”
洛爻每次听见,都会加快脚步走开。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江胜雪好。
那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活下去,好不容易重回无情道,好不容易又成了万人敬仰的首席。自己算什么?一个累赘,一个拖累,一个让他差点万劫不复的祸害。
离得远些,是对他好。
洛爻这样想着,这样念着,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夜里还是会做梦。
梦见那天的阳光,梦见那把横在身前的月照剑,梦见那个人回过头来看他,眼神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洛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从梦里惊醒,满头是汗。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冷冷的,白白的,像霜。
他躺了很久,忽然记起很久以前,他求着江胜雪教自己练剑。那时他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握不稳,只知道江胜雪爱剑,所以他也想爱。
有一天他练剑摔了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他坐在地上哭,哭得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