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杀我？”

江胜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洛爻，看着那双在月光下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看着那张沾着自己血的嘴唇。

那把剑还插在洛爻胸口，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这个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为什么哭？”

第151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洛爻跑了。

他不敢答，就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被咬了之后还被舔了的人是江胜雪，他跑什么？

可他就是在对上江胜雪那双眼睛时，心里一慌，就跑了。

跑得像条丧家之犬，洛爻觉得这绝对是他魔生中第二耻辱的事情。

至于第一耻辱是什么，那肯定是被江胜雪反压那次，具体细节他不愿意回想，反正就是很耻辱。

此刻，洛爻正躺在流萤谷的庭院里，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身上被月照剑捅出来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丹阳子的药确实管用。可心里的那个窟窿，好像越来越大了。

“丹老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我完了。”

丹阳子正坐在旁边摆弄他的药材，闻言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怎么了？”

洛爻抬起手捂住眼睛，认命似的叹道，“追杀我的人找上门来了，吾命休矣。”

他是在看见江胜雪的时候才发现，他杀的那六个人是拂雪宗的外门弟子，也难怪江胜雪能这么巧地出现，敢情是一道来的。

“休就休吧，”丹阳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眯眯道，“老夫会继承你的意志活下去的。”

洛爻透过指缝看了他一眼，“什么意志？”

丹阳子笑得更灿烂了，“你是不是看中门外边那个小美人了？老夫我会替你好好珍惜他的。”

洛爻愣了一下。

门外边？小美人？

“等等。”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小美人？”

丹阳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你激动什么？”他嘟囔着，“就门外边那个冰山小美人啊，来了有一会儿了，站在那也不进来，应该是来求药的。”

洛爻的心忽然沉了下去，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这些日子他忙着躲藏，忙着压制魔气，忙着应对那些追杀他的人，忙着……忙着在江胜雪面前又咬又舔又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

江胜雪快死了。

他毒发那年是二十四岁，如今江胜雪已经二十三了，寿命不过一年。

“那你要救他吗？”洛爻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救。”丹阳子冷哼一声，胡子翘得老高，“老夫要是什么人都救，那也太掉价了。”

洛爻看着丹阳子那张写满“我很高贵”的脸，缄默了好一会。

这老头明明就是懒得救，还说什么掉价，分明就是嫌麻烦。

可他能说什么呢？

丹阳子确实不是什么人都救。他行医全凭心情，心情好了，路边一条狗受伤了他都治，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理。

而此刻，他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

毕竟前两天刚被人踩死了小花，拔走了九叶青莲。

洛爻沉默了很久，久到丹阳子都开始奇怪地看他。

“你怎么了？”丹阳子问，“外面那冰山小美人你认识？”

洛爻沉默片刻，带着几分哀求意味开口，“师父，你救他吧。”

丹阳子看着洛爻，骤然瞪大双眼，“你真认识他啊？”他刚刚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洛爻居然真认识他。

“不认识。”洛爻否认。

“那你还要我救……”

“我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此话一出，丹阳子瞬间沉默了。

听听，还有比这更离谱的要求吗？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了就要求着自家师父出手救人？

“洛爻，你说你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这话你敢再说一遍吗？”丹阳子不可置信道。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洛爻说了三遍，末了，又补了句，“我喜欢他。”

丹阳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好半晌才说，“……行吧。”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就救他这一次。”

洛爻坐在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丹阳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便传来丹阳子与那人的对话之声。

洛爻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人形，还是那双红瞳，还是那张江胜雪见过的脸，他要是这么走出去，江胜雪一眼就能认出他。

认出他是那个杀了他六名师弟的人，认出他是那个咬了他脖子的人，认出他是那个抱了他又跑了的人。

洛爻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变成了一只狗。

黑色的，毛茸茸的，巴掌大的小狗。

他看着自己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应该就行了。

这样，那个人就认不出他了。

这样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一眼了，洛爻想着，迈开四条小短腿悄悄溜出了门。

阳光铺洒庭院，院外一道身影立在丹阳子身侧，两人正说着什么。

那人皎皎如玉，背身而立，容颜隐于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可那道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的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洛爻躲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