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用那把桃木剑刺穿了洛爻的心脏，洛爻彻底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他咳出一口血，却死死拽着江胜雪的手。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从体内流失，恍惚间，洛爻竟看见了自己漫长的一生，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江胜雪，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人界。

那柄桃木剑上的裂痕越来越重，忽地一下彻底断裂，无数金光散出，飞向江胜雪。

洛爻又咳出一口血沫，他挣扎着想爬向江胜雪，一把剑却钉穿了他的手心。

痛，痛得洛爻都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种痛苦。

“江胜雪，我恨死你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你赐予我爱，赐予我恨，可你在赐予我这些情感的时候，为何不能等你的恨成型了再将它们一并赠给我，我恨得好痛苦，爱得也好痛苦。”

“可我的恨还没成型，爱总会先一步向你伸出手。”

“事到如今，我甚至不知道该叫你江胜雪……还是皓雪。”洛爻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要融化在风里，几不可闻。

最后一字落定的刹那，天穹骤然旋开巨大云涡，金光如神谕倾泻，径直落在江胜雪身上。

衣袂被神光漫卷，周身灵气如江河倒灌，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久违的神性。

万灵屏息，风云静立，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认下了这独属于祂的天命归位。

洛爻想，原来这世间，城府最深的神明并不是诛星，而是皓雪。

这百年回溯，千年等待，都是皓雪向他降下的惩罚。

根本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根本没有什么贪玩下凡。

都是皓雪骗他的，都是祂骗他的。

难怪江胜雪会一次次因为苍生去死，原来祂是皓雪转生，是初代神祇。

泪珠滚落脸颊，轻坠尘埃。洛爻抬眸，望着重归神位的神明一步步向他走近，朝他伸出手。

可这次洛爻再也没有力气爱了。

“我恨你。”他说。

魔没有至情之心，可洛爻有。

洛爻曾以为那是他血脉不纯导致的，后来才发现，原来他所拥有的情感，都是皓雪的。

没有一见钟情，先动情的人是皓雪。

他对江胜雪的爱，不过是最初皓雪对自己的爱，皓雪有多爱他，他就有多爱江胜雪。

贪玩下凡，不过是皓雪利用舍弃神格一事，诱引自己下来的。

洛爻根本就不是因为贪玩才下的凡，他认识皓雪，四千年前就认识了。

他下凡的缘由，说来竟简单得可笑，不过是因着皓雪死前的一纸信笺，他才想亲眼看看，那位甘愿舍弃神格也要奔赴的人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在踏入人界的那一刻，皓雪的篡改能力生效，自己失去了对皓雪的记忆，失去了对下凡的初衷。

他以为的一切凑巧，都是皓雪提前设下的局。

“你宁愿抛弃神格也要篡改的东西，是什么？”洛爻闭上眼睛，不愿再看祂。

皓雪眸含柔光，“吾换的是，让你生生世世都爱上吾。”

一见钟情，骗局。

“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你欠我的，何来愧疚。”

原来，姬钰赐予的看透因果的能力，用处在这里。

洛爻笑了，“不公平。”

皓雪抱住他，轻声道，“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祂篡改天台所有神明的记忆，篡改洛爻爱的能力，为的，不过是一个爱字。

值得吗？皓雪想，值得。

这不过是，洛爻欠他的罢了。

第167章 （加更）我喜欢皓雪哥哥

皓雪，初代神祇之一，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篡改世间一切事物。

祂爱洛爻，也恨洛爻。

爱洛爻的陪伴，恨洛爻的无情。

魔族人生来便没有心，祂知道，这不能怪洛爻。

可祂还是会忍不住恨。

百世回溯，不过是皓雪对他的惩戒罢了。

但祂也爱洛爻。祂讨厌失误，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因此祂在篡改洛爻的情感时，燃烧的是神格。

祂要的是万无一失，祂要洛爻绝对爱上自己。

祂只给了自己一次机会。祂用神格换来洛爻的情感，而失去神格的神祇，只有一次来生，此后便是永远消散。

祂设计引洛爻下凡，祂知道，洛爻一旦爱上祂，便不会轻易放任祂死去，洛爻只会一次次回溯，一次次救祂。

死亡不是尽头，只是开始。

祂要用百世回溯，惩戒洛爻的无情。

祂知道洛爻总有一天会带祂回到魔域，祂笃定洛爻会与自己成婚。

因为洛爻所拥有的一切情感本就是自己的，祂对自己再了解不过，祂不会随意放开唾手可得的爱。

因此，祂在献出神格之前，向血月说，若往后有人在魔域内成婚，无论是谁，请向他们赐下祝福，以及看透因果的能力。

那是血月答应过祂的，也是祂布下的最后一棋。

当洛爻彻底看透因果，看透一切时，自己的神格便会回归，祂的篡改能力消散，祂们的过往记忆，也将尽数重临。

祂要洛爻倾心自己，也要让洛爻体验祂当年的恨。

毕竟，这是洛爻欠他的。

而这一切的一切，最开始只不过是因为一场哭泣。

皓雪自诞生起便不爱与其他神明交流，一是不善表达，二是脸皮薄，不爱主动与旁神攀谈。

除了诛星外，祂几乎没有朋友，孤独是陪伴祂最长久的东西。

诛星说，人界最近出现了许多新奇玩意，若是实在无聊，可以试着去学学。

皓雪似懂非懂，便借用水镜，打算学一学那名为鼓上舞的技艺，权作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