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21)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原拓心里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酸涩。他忍不住偏头看向她瘦削的肩膀,在他的外套里,显得那么单薄,瘦削,甚至有些空荡荡的。
他突然想说,不用那样压抑自己,想说您现在这样很好,但任何一句话都显得逾越。
最后,千言万语在唇齿间转了几圈,他只是低声说:“辛苦了。”
柳冬意却听懂了什么,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身后停驻的车灯正好照在他脸上,让她可以那么轻易地看见他眼中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心疼。
那情绪如此直接,几乎要塞满了那短短三个字。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有时候节食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比平常更觉得幸福,所以在演出之前我都会吃一点喜欢的东西,上台之后就会稍微不那么紧张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番话原拓心中那股酸胀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变得愈发浓重了。
他回忆着他们一起吃过的仅有的几次饭,每次她都吃得少少的,对荤腥重油一类的食物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他之前以为她的口味清淡不喜欢吃,但今晚,他看见她对那几道重油重辣的菜也并没有忌讳,反而还吃了不少。
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只是一直为体重克制着自己的食欲罢了。
想到这,原拓不由得叹了口气。
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怎么突然叹气?”柳冬意问。
他眼皮一跳,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苍白的三个字,显得那么无力,但原拓又如何将那些逾越的话明说,只能借由绿灯揭过了这个话题。
“绿灯了,走吧。”
柳冬意也没有追问,与他并肩,迈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绿灯不长,只有三十秒钟,将这条人行道瞬间缩短了三分之二。而距离停车的公园的路程,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走到马路对面,原拓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您的演出怎么样了,都还顺利吗?”
柳冬意脚步微顿,轻声说:“挺顺利的,观众的评价也都还不错,还有之前的舞团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我跳得很好,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说到最后半句,她的语调微扬,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开心。
原拓也跟着扬起嘴角,“那就好,之前还担心您会紧张来着,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没有。”柳冬意很快接道。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两年多没登台,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她望着不远处的公园大门,柔声说,“但在演出前,我收到了一束百合花,花上面有一张贺卡,写着让我享受舞台。”
“然后,我就不紧张了。”
说完,柳冬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领子,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束百合花的香气。
淡淡的,萦绕在过路的风里,将她全然包裹着,抵御深秋的凉意。
而她的一字一句,也如同滚烫的火星,溅进原拓心里,烘得薄薄的卫衣穿在身上竟变得奇热无比。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柳冬意知道送花的人是自己,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宁昌,也不想让那束花的使命掺杂一丝卑劣的私心。
她能演出顺利,就是他唯一的愿景。
所以,只低低说了句,“那挺好的。”
话音落下,公园的停车场入口已经近在眼前。自动抬杆孤零零地立着,旁边岗亭里亮着灯,却不见人。柳冬意的车停在最里侧一个靠近围墙的角落,那里灯光更加昏暗。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阵,绕过几辆停着的车,才来到她那辆白色的轿车跟前。
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回头说:“不知道他们会提前给你过生日,所以这个礼物买得有些匆忙,希望你能喜欢。”
“只要是你送…”原拓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立刻刹住,生硬地转开,“…没关系,我都可以。”
见他这副样子,柳冬意唇角微弯,上前一步,打开了后备箱。
顶上的灯光亮起,一个深蓝色吉他包,正静静地躺在车厢里。
原拓眼神微颤,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车尾灯旁的柳冬意,“这是…吉他?”
柳冬意被他的反应逗笑,“嗯,打开看看吧。”
似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迟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吉他包的拉链。
拉链到底,他缓缓打开琴包。
是一把深棕色的吉他。
看见它,原拓几乎是愣在原地。
“怎么了,不喜欢吗?”看见他这个反应,柳冬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浮上一丝慌张,“我问了琴行的人,他们说这款音色和手感都比较均衡,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或者型号,可以…”
“没有。”
“那…”
“这把吉他,您是在剧院附近那家琴行买的吗?”
柳冬意诧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把吉他是国外进口的面单吉他,所以济北只有这家琴行有,”原拓转身面向她,语气郑重,“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以后也会好好珍惜它的。”
看着男生认真的眼神,柳冬意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世间的一切的一切都牵引着她,在那个冲动的夜晚,花三个小时去寻找那张《once》的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