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23)
原拓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这话烫到,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恰好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气灌进喉咙,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不是,你咋回事,”张博远赶忙伸手去拍他的后背,“没事吧?别整个绝症出来,吓我啊你。”
拍了好一会儿,原拓喉咙里那股痒意才慢慢缓解,“没有绝症,还有什么家庭主夫,你别乱说。”
“哈?这叫啥乱说?”张博远不明就里。
但看到原拓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而爆红的脸,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有新情况了吧?”
此话一出,原拓倏然停顿半步。
而在这半步的刹那,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座公园,那条长椅,那个吻
这两天,他无数次地在夜深人静时,在走神的课堂上,在嘈杂的食堂,反复地怀疑那段记忆,是否仅仅是自己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亦或是一场过于逼真,令人沉溺的梦?
但肩上那把吉他,回忆起那个画面时失控的心跳,确切无疑地告诉他,记忆没有作假。
可…那个吻,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她的心意,也同自己一样吗?
那为什么,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呢?
所以,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呢?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鼓起勇气,去触摸那可能一碰就碎的梦?
原拓突然不知道答案了。
“张博远。”
“嗯?”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还是关于你那个朋友的?”
“嗯。”
“你问吧。”
“如果他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可能…也对他有一点好感,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气氛像是被稀释过的水,在两人脚下缓慢而沉默地流动着。
直到张博远踢开脚边那颗小石子,那片沉静的河流,才一同涌进了下水道。
“他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嗯。”
“但是不能在一起对吗?”
“嗯。”
“那就两个选择。
”
张博远竖起两根手指。
“什么?”
“第一,”他弯下一根手指,“快刀斩乱麻,当断就断。把心思收回来,彻底远离,时间长了再难受也会淡下去。”
原拓的子女沉了沉,“第二呢?”
“第二…”张博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被发现吧。”
原拓脚步停住,愣在原地。
“咋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会觉得他很无耻吗?”
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张博远怔了一瞬,眼神飘向不远处的红薯摊。
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神色,重新聚焦在原拓脸上,“那你觉得我无耻吗?”
“哈?”原拓突然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一个星期让你带五次饭,点名要吃最难排的那个窗口,好几次第二天才记得给你钱,”张博远语气严肃,像是在陈述自己的一系列重大罪状,“并且还想让你请我吃个烤红薯,你会觉得我无耻吗?”
原拓摇头,困惑但诚实,“不会啊,这也不算什么。”
“OK,那他就不无耻,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说完,张博远潇洒转身,双手插进口袋,哼着小曲儿往红薯摊前走去。
原拓站在原地,看着室友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但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奈,释然又好笑的长叹。
回到寝室,趁着太阳正盛,两人都将厚衣服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准备拿去公共洗衣室去洗。
只是不巧,拎着衣服篮子过去时,四台洗衣机都在运行,好在有两台只剩十来分钟就洗完了,原拓便让张博远回去,自己在这里等着。
洗衣房外连着个大阳台,专门有个给学生们晾衣服用的。今天天气好,晾衣杆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衣服。
原拓靠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边,阳光穿过一条蓝色床单和一件白色毛衣之间的空隙,恰好在他身上找出一块不规则的光影。
光影随着微风浮动衣物而微微摇晃,时而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时而滑过他悬在键盘上的指尖,时而停留在屏幕里的短信编辑界面。
他的手指在九个数字键盘按下,又松开,松开又按下。
那个吻之后,他与柳冬意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更脆弱也更复杂的玻璃墙。
看得见,却摸不着。
想靠近,又怕撞碎。
也怕唐突,怕打扰,怕得到是回应是礼貌而疏远的客气,那会比沉默更让他确认那晚只是幻梦。
良久,一句完整的话终于拼凑成功。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落下。
就在原拓合上手机,准备去看看那两台即将结束的洗衣机的情况时,一阵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拦住了他的脚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呼吸一滞。
他赶忙按下接听键,一刻也不敢耽搁。
但当手机贴在耳边的那一刻,原拓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似乎方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都被听筒的呼吸声给抽走了。
一个字也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她主动开口。
“没想到您…会直接打过来。”
他磕磕绊绊地回答着。
“你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先发短信问的。”
“我,”原拓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怕您会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气息透过听筒,轻轻地拂过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