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37)
“其实他们出的歌不多,就十来首,我每天反复地听,反复地听,听到脑子里都被他们的歌词塞满了,心里却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柳冬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出言安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透过那双有些迷茫的琥珀色眼睛,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因为一个遥远乐队的解散而停留在某年某月,某个午后,久久无法释怀的少年。
“后来呢?”她柔声问。
“后来换个角度想,就想开了,”原拓从回忆中抽离,转过头看她,“虽然以后再也听不到他们的新歌,但是他们至少留下了十几首歌,而我也确确实实地听到了,喜欢过了。”
“就像我和何风还有斯贝,我们都知道不久后红三剁大概就会解散,但还是想趁现在,拼命地排练,想写歌,想演出,想尽可能地…留下些什么。”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向柳冬意。
“您觉得这算是梦想成真吗?”
柳冬意没有立刻回答。
摩天轮似乎已经升至最高点,微微停顿了一下,城市遥远的灯火如一片璀璨的星海,在他们脚下无边无际地展开。
而玻璃上,那两行字迹都已经被不断滑落的水滴彻底打乱,再也看不出最初完整的模样,只剩下几行混乱的水痕,像两条迷失方向的河流,兀自向下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轿厢开始下降。
“算的。”她终于开口。
“即便它快要破灭了,也算吗?”
柳冬意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
她的目光在窗外的夜景和眼前的玻璃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原拓的脸上。
“可以把你的手借给我吗?”
原拓心中疑惑更甚,但没有任何迟疑,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柳冬意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心贴在了那面布满混乱水痕和雾气的玻璃窗上。
她握着他的手,带着轻微的力度,在玻璃上一抹。
雾气被轻易驱散,水痕被瞬间擦除。
手掌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片透亮。
没有了任何朦胧的遮挡,升至最高空又开始下降的他们,无比清楚地看见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玩具模型般的游乐场,璀璨不息的城市街道,点缀在星海里的万家灯火,都在这深蓝色的夜幕下绚烂,广阔,生机勃勃。
柳冬意没有松开他的手。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指扣进原拓的指缝。
收紧,十指相扣。
然后,柳冬意转头,看向他。
“当然算。”
第65章
坐完摩天轮不久, 两人又闲逛了一会,便离开了游乐场。
夜色已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将游乐园喧嚣渐渐推远。
来到路边, 原拓下意识抬手想拦辆出租车, 柳冬意却主动提出要坐公交车。
公交站台人不算多, 显得空旷, 风也稀疏。
站牌顶端的红色滚动字幕, 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数字。
他们等的车还有三站,不算长的时间, 还够原拓再低头去看一眼两人紧牵着的手。
从离开摩天轮起,这只手就一直没有放开。此刻
静下来,那触感便愈发清晰。
柳冬意的手很瘦, 握在掌中, 能分明地感觉到那柔软的肌肤之下,如竹枝般纤细的骨骼。
他没有想过,握住这只手,会是这样的感觉。
却又说不清,只感觉熟悉又陌生,像在梦里梦外,早已预演过千百遍。
所以,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公交来了。”
她的声音将原拓从恍惚中拉回, 他朝着车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他们只有几米之远。
他忽然想,它开得慢一点,让这段路长一点, 让这温度在他掌心停留得再久一点。可时间向来不遂人愿,盼望它快时,分秒针仿佛生了锈。祈求它慢时,眨眼间车就停在了站台上。
紧握的手不得不松开,指尖分离时,原拓下意识蜷了蜷空落的手掌,跟着柳冬意踏上车门。
熟悉的后排靠窗座位,她靠窗,他坐在外侧。此时窗外乌云蔽月,夜色多了一份朦胧,少了一份皎洁。
车子启动,原拓的右手垂在腿边,掌心里那层潮湿的薄汗,变得有些黏腻,存在感格外强烈。他借着身前背包的遮掩,掌心悄悄在牛仔裤上擦了几下。
“怎么了?”柳冬意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头问。
“没事,”他掌心迅速蜷起,干笑两声,找了个笨拙的借口,“就是这车上的空调太热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没说话,只抬起手,探向自己头顶上方的空调出风口。
“可这里,”她收回手,看向他,眼神变得愈发疑惑,“好像没有风。”
原拓一愣,跟着直愣愣地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出风口。
黑色的格栅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地回望着他。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耳根,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
“对了!”他拿出iPod和耳机线,“您要听听那个乐队的歌吗?Neptunian。”
转移话题的方式生硬得几乎能听见干硬的咔嚓声,柳冬意却也没有拆穿,只是唇角一点点弯起,含笑望着他,“好啊。”
原拓在歌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列表展开,他选了那首他听了无数遍的歌。
然后,没有太多犹豫,他将左耳的耳机递了过去,右耳则塞进了自己耳中。
原拓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听过他们的歌,不是因为乐队太小众而搜索不到歌源,就是因为原来的MP4老旧而不得不删减内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