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38)
可当久违的旋律响起时,身体仿佛自有记忆,大脑却还是能跟随旋律自动填补歌词。
“您觉得怎么样?”一曲终了,他试探着问。
柳冬意抿了抿唇,说:“感觉跟你们乐队的歌,风格很不一样。”
她停顿下来,睫毛低垂,表情变得几分认真,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准确描述那飘渺的感受。原拓屏息等待着,耳机里没有自动播放下一首,一片寂静的空白,也在同他一起等待。
半晌,她似乎组织好了语言,摘下耳机,缓缓开口。
“可能是因为旋律或者你的音色的关系,即便歌词表达的意思没有那么明亮,但听你们乐队的歌的时候,仍然会让人有一种向上的感觉。”
原拓摘下耳机,听她继续说道:
“而这首歌的歌词里虽然写着彩虹天空还有和平之类的很美好的词语,可是主唱的声音和整个旋律的走向,却是向下沉的,所以感觉这首歌就好像在唱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永远也去不到美好世界。”
闻言,他握着手里的耳机,久久没有说话。
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歌曲信息。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他还不认识那个单词,只能从破碎的词汇和的旋律里,拼凑出一个遥远的轮廓。
直到后来,他在一本书上遇见它。
Utopia。乌托邦。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但是,”柳冬意话锋一转,将他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他们的音乐很独特,是那种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风格。歌词也很有厚度…该怎么形容呢?”
她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就像一部科幻题材的文艺电影。”
听到这个奇妙的比喻,原拓忍不住扬起嘴角,那点沉郁悄然散去。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他们的风格偏实验电子摇滚,不像传统摇滚那么有直接的冲击力。很多人第一次听,会觉得有点怪。”
柳冬意重新戴上耳机,“那你们乐队以后会尝试这种风格吗?”
他也跟着将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顺势将音量调小了些。
“有想过,但有些难,需要系统地学习,”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所以我最近也一直在网上找资料,而且我觉得我也很难写出他们那种很有意义的歌词。”
“原拓,”柳冬意忽然唤他,声音很轻,带着她惯有的温柔与坚定,“你们写的歌,已经留下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对听到它们的人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交车驶入了一条漫长的隧道。
世界骤然被压缩进这条昏暗的空间里,窗外的光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隧道墙壁上连绵不断的橘黄色强光。
那刺眼的光芒将她的轮廓全然包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乌托邦,好似随时都会融化在这片虚幻的光影中。
“柳冬意。”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慌乱。
“怎么了?”
而她的回应,很快地传到了他的耳里,快到原拓根本不敢浪费时间犹豫,只是凭着本能,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柳冬意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和不断加重的力道,心里一紧,“你哪里不舒服吗?”
原拓却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直到公交车终于慢悠悠地驶离了隧道,城市的夜景再度出现在眼前,心里那股没由来的慌乱才终于落了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一下子有点晕车,现在好了。”
一个习惯了坐公交车的人,又怎么会突然晕车呢?
柳冬意望着他,仍然没有选择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将它们拢到一边。
“那就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她柔声说。
原拓下意识想拒绝。他想成为被依靠的那个,想把肩膀给她,而不是像个怯懦的孩子般去索取她的温度与安全感。
可是…
他的的确确渴求这一点点安全感。
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车将到达那个站台。
到那个属于她和她丈夫的家。
他留不住这趟车,也留不住她。
只能在这一小时里,偷偷握紧这只手,倚靠这个肩膀。
然后,在心底祈求这趟车开得慢一些,
再慢一些,或者干脆永不到站。
“原拓。”
柳冬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平常都是怎样写歌词的?”
原拓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有灵感的时候,像写日记那样,慢慢就写出来了。”
“你带了歌词本吗?”
“带了,怎么了?”
“我可以在上面写点东西吗?”
原拓一愣,从她肩上抬起头。
表情很是惊诧,“为…为什么?”
柳冬意笑笑说:“就是突然有灵感了。”
“您要写歌词?”他更惊讶了。
“不是,”她摇摇头,“写歌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吧,如果你能从我的日记里得到灵感的话。”
“所以,可以吗?”
原拓怔愣了好一会,才
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身体直直挺起,“当然…当然可以!”
柳冬意接过他递来的歌词本和笔,却没有从第一页翻起,而是将笔记本翻转过来,从最后一页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地名,旁边或打着勾或划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