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52)
她看向那个问话的男生,那双琥珀色眼睛,此刻胀满了血丝,“至于跳舞…以她踝关节目前的状况,恐怕无法再承受芭蕾这种强度的训练和表演了。”
交代完后续事宜,医生转身离开。
病房门前,只剩下一地的沉默,和隐隐压抑的啜泣声。
原拓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脑海中,全都是她站在舞台上,回望向他时复杂的眼神。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开心,她的难过,她的绝望,还有释怀,都是为了什么。
可为什么…要是这样残酷的方式?
他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除了她的光彩。
她所承受的一切,他只有空白。
而那个知道她一切的男人,又去了哪?
原拓的视线在门外一张张悲痛或茫然的脸上扫过,宋虹的眼泪,柳建义的懊恼,唐绘珊的担忧,柳荨的无助。
唯独,没有那张让他嫉妒到发狂,也畏惧到只能藏在阴影里的脸。
他为什么不来?
他难道不该疯了一样第一个冲到这里,忏悔自己的疏忽和冷待,然后狠狠揪住自己的衣领,用拳头警告自己离她远点才对吗?
明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他不来?
明明最该出现在这的人,为什么不在?
忽然,原拓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他骤然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窗台跑去,就连唐绘珊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跑到无人的窗边,他着急地掏出钱包,从夹层内侧里面抽出一张纸片。
上面,是一串手写的号码。
号码旁边,是两个字,周敛。
没有任何犹豫,他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拨号音在耳边响起,原拓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她的脆弱,她的疲倦还有本不应该的孤单。
他要找到那个男人。
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要亲口问个明白,为什么?
尽管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也没有任何立场。
然而,拨号音的尽头,没有答案。
只有一串冰冷的机械女声,告诉他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原拓不甘心,再次按下拨号键。
可回答他的,依旧是相同的空白。
“原拓!”
唐绘珊匆匆追了过来,看到他僵直的身影和那只死死攥着手机的手,心头顿时涌上不安。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别吓我。”
原拓转头看向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珊姐…他…为什么不来?”
“谁?谁没来?”唐绘珊蹙紧眉头。
“周…周敛…”他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臂,“为什么他不在?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他不在?!”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空旷的窗台回荡,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
吼完,原拓自己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可他控制不住。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无力变成愤怒,也无法阻止它们发泄出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任何用处的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
“原拓。”唐绘珊双手用力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她想让声音保持平静,可开口的瞬间,还是带上了一丝无法自控的哽咽,“周敛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失…失踪?”原拓喃喃重复,“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人间蒸发了,”她喉咙用力滚了一圈,才继续说,“我们…冬意,还有我们都找过,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有一点消息。”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可嘴角却只有满满的无力和苦涩。
“明明之前一切都那么正常…婚礼全都筹备好了,喜帖都印了。可偏偏,就在他们要去领证的前一天…他就这么…消失了。”
无形的巨锤,捆绑着真相的重量,轰然砸落。砸得原拓意识仿佛被抽离,悬浮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锤子,将他的躯壳敲得粉碎。
“所以…”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重要了,一个合法或不合法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珊姐,”他的声音虚浮地飘着,“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唐绘珊看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点了点头,松开手,临走前却还是不放心地嘱咐。
“别想太多,冬意她会没事的。”
原拓没有回应,只是空空地望向窗外。
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和窗外开始飘落的细雪。
唐绘珊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拓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冷冽的风立刻钻了进来,像开了刃的刀片刮在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麻木地撕扯着,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感受这种冷和痛。
可那撕扯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是庆幸,还是悲哀。
是难受,还是悔恨。
似乎都有一点,又似乎都不是。
那情绪太复杂,太浓稠,搅在一起,糊在口鼻,让他呼吸困难,甚至生出一丝陌生的恐慌。
在慌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他依然不明白。
就像一列终于抵达终点站的火车,他走上站台,却发现周围一片空旷陌生,四下无人。
他想回头,列车却已呼啸着离开,只留下疾驰的轰隆声,萦绕在耳边,告诉他已无法回头,重新来过。
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