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57)
那条路铺满了鞭炮的碎屑和热闹。
她明明一向不喜欢太过吵闹的地方。
可那晚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那里。
然后,在最热闹的地方,遇到了原拓。
再后来,在无数个相处的片刻里,她一点点确认了自己的心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唐绘珊下午也这样问过。
是在舞台上唱歌,他用琴声接住自己的那一刻吗?
她说,不是,要比那时候早。
早多久?她无法确定。
或许是更早之前,在那个「心」的窗口里,看见他醒来后望向自己时,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欢喜与满足。
或许是他坐在观众席最末一排,那样专注地望着舞台上的吉赛尔,满目柔情都凝成了一片云,稳稳接住了她的下落。
亦或许是,那晚他们并肩坐在不知驶向何方的公交车上,玻璃窗上只有他们两人的倒影。至于窗外的风景,她不曾注意过。
许多碎片,慢慢拼凑成一首的歌。
直到她站在舞台中央,听见他的琴声响起,最后一块碎片贴合。
她才终于对自己坦然承认。
是的,她喜欢上原拓了。
“婶婶,”柳冬意收回飘远的思绪,垂下眼帘,“有时候我觉得,其实我和他挺像的。”
“我们都怕麻烦别人,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跳舞跳累了会说自己不累,受伤了会说自己不疼,面试被刷下来了,被教练骂到哭一晚上,也只会说都好。”
“但到后来我才明白,对于那些真正担心我的人来说,这个谎言有多么拙劣和残忍。”
残忍到把自己锁进一扇根本没有上锁的门,却只允许他们在屋外听她的哭声。
柳冬意说着,慢慢用手臂撑着床,试图坐直一些。宋虹见状,慌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快步上前,将垫在她背后的枕头垫高,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当她整理好枕头要从床边离开时,手指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了。
宋虹低头,看见柳冬意微微倾身,攥着她的手随即松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腰间便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
紧接着,她便听见,柳冬意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婶婶,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骗您。”
深夜,小雪又开始飘落,静谧无声。
一丝不扰病房里的安宁。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悄悄爬过数字11。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口。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又悄无声息地合拢。
来人脱下沾了雪的外套,挂在门边,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
月光清朗,照在床上,为女人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月色纱幔。
原拓透过那层纱,细细看,却始终模糊。
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去拨开那层虚幻的纱,描摹她的轮廓。
就像他吻她时那样。
从眉骨,到眼睛,流连至鼻尖,最后停在唇边。
长久,而短暂地,一遍又一遍。
怕惊醒她,原拓没有停留太久。
最后,只是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要收回。
然而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那双蒙在月光里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懵懂,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直白而温柔地望进自己眼里,让原拓一时竟忘了将自己的手从她脸上收回。
直到,柳冬意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他。
她唇角弯起,眼睛也弯成月牙状。
“你来了。”
原拓这才回过神,“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
他眼神倾动,没有再收回手,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对不起,是我来太晚了。”
“不晚,”柳冬意也收紧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至少我还没有睡着。”
原拓嘴角微微扬起,“要开灯吗?”
“就这样吧。”
“好。”
窗外,月光与雪交织,映得屋内的沉默一片柔和。
“被吓到了吧?”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原拓没有立刻回答,他凝望着她月光下的脸,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的手合拢在掌心,“你不怕,我就不会怕。”
柳冬意抿唇笑了笑,但很快那笑意融于眼底,化为一声轻叹。
“原拓。”
“嗯。”
“其实上台之前,我还是怕的。”
“怕什么?”
“怕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原拓知道,他清楚地知道。
在昨晚后台送花时,他就应该知道。
她怎么会不害怕。
所以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直到昨夜,他在这里守着她,想了一夜,才渐渐明白。
“但是,”他轻声接话,“你已经弥补了所有遗憾,对吗?”
弥补了因伤匆匆退役的不甘。弥补了为保全骄傲而选择逃避的软弱。弥补了明明身体还残留着对舞台的渴望,却没能坚持到最后的悔意。
还有那些藏在无数个,没关系我很好的谎言背后,不曾说出口的遗憾。
“嗯。”柳冬意轻轻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彻底的释然,“我没有遗憾了。”
原拓将她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地将被角掖好,不留一丝缝隙让冷气钻入。
“所以,你该好好休息了。”
柳冬意却没应声,只是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他柔声问。
“我可以…抱着你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