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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婚(21)

作者:响尾山 阅读记录

“挺好的,”柳冬意弯唇,眼中带有笑意,“那些小孩子都挺可爱的,学得也很认真。”

唐文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走上了前方的舞台。

台下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去了一大半,客人们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在他的身上。

他坐上高脚凳,始终低着头,手指虚悬在琴弦上。麦克风将一声声沉重的呼吸放大,如同鼓点,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沉默持续得太久,久到台下已开始响起窸窣的疑问。终于,男生呼出一口长气,随后手指落下,拨动琴弦,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唐文聿对音乐表演什么的兴致缺缺,收回视线想要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却发现对面的柳冬意已经转过头,目光越过椅背,投向舞台。

她看得那样专注,那些已到嘴边的话,只能被无声咽了回去。

“怎么样冬意,这听真人唱歌是不是别有一番味道?”唐绘珊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见柳冬意听得出神,语气不禁带上几分得意。

她拉开椅子,将托盘放到桌上,连声感叹。

“诶,怎么这么会唱呢,唱得我心都要碎了。”

柳冬意的目光仍追随着舞台,轻声问道:“绘珊,这个男生…是你招来的?”

“对啊,”唐绘珊下意识地回答,随即觉得对方这问题问得有些蹊跷,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原拓,脑中灵光一闪,“怎么,你认识他吗?”

一旁喝着白开水的唐文聿也抬起眼,眼神穿过镜片,落在柳冬意身上。

在两人探寻的目光中,她略一点头,将除夕那晚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不过删除了抢劫的那一部分,只说自己在广场遇到原拓在卖唱。

“所以你之前特意问我认不认识修吉他的人,就是为了他?”唐绘珊恍然大悟。

“嗯,后来你说酒馆还差歌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但我跟他说的时候你们酒馆已经招满了,”柳冬意笑了笑,也觉得奇妙,“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原来是这样,”她兴奋地轻拍了下桌子,“我就纳闷呢,怎么那晚上突然又跑了回来,唱得又好,条件提得又低…这缘分可真够巧的。”

“条件提得低?”

柳冬意捕捉到了这句话。

唐绘珊叹了口气,“是啊,本来谈好一小时一百,他主动说可以唱两小时,只要一百五。”

“那你记得给他的嗓子买个工伤保险。”

唐文聿突然插了一句。

“哥!你怎么总能一张嘴就破坏气氛!”

他放下那杯白开水,“我是替你规避潜在风险。”

“闭嘴吧你,”唐绘珊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懒得再理他,转头又看向柳冬意,语气变得犹豫,“诶,冬意,你说…我要不要私下给他涨点工资?”

柳冬意沉吟片刻,垂眉思索着,随后摇了摇头,“我想他既然觉得两个小时一百五比较好,就按照他的想法来吧,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可以安心的价格。”

唐绘珊似懂非懂,但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好吧,听你的,涨薪的事以后熟了再说。”

他们两兄妹又聊起了酒馆装修和开业期间的琐事,柳冬意侧过身,视线再度投向舞台。

他正唱着一首很安静的歌,是歌声的魔力,还是他的魔力。整间酒馆,连同这个刚刚拉开帷幕的夜晚,都被他歌词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浸泡,静了下来。

当然,她也不例外。

最后一个音符,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掌声先是零星响起,而后迅速连成一片,变得热烈,在屋内回

荡。

而原拓,却始终盯着脚前的那一小片地板,眼神埋在阴影之中,不曾抬起。

他很清楚自己唱得不对。

喉咙里像被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堵住,每一次换气都沉重费力,挤压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窒息。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自己是谁呢,算什么呢,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她面前失态?凭什么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心绪难宁?

他们算什么?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更何况,她那枚无名指上的钻戒,他早就看得分明。

但原拓管不住。

管不住那密密麻麻的酸意,它们像藤蔓一样疯长,绞紧了他的心脏,蚕食了他所有试图轻松的情绪。

最终,一首本该洒脱的歌,每一个字都灌满了铅,唱得又沉又坠,满是消不去的愁情。

唱完了前半场,到了唐绘珊规定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原拓几乎是逃似的回到了后台那块狭小阴影里。

喉咙深处泛起干涩的灼痛,他没有坐下,只是背靠着墙壁,仰起头。

天花板上仍然是那盏灯。

那盏曾在他的眸中,幻化出金色泡泡的灯。

可原拓此时是清醒的,无比清醒。没有了酒精加热后的朦胧水雾,也就吹不出能暂时承载妄念,轻盈又易碎的泡沫。

他低下头,一声极轻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塞满了无处可逃的自嘲与苦涩,碎在吵闹的空气里。

是啊,无论自己如何狡辩,为了希希跳舞的学费,也难掩自己已经无耻地越过了界限。

这喉咙的灼痛,心口的堵塞,都是应得的。

他活该受着。

“原拓。”

忽然,一声轻唤自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原拓心脏骤然攥紧,猛地抬头看去。

视野因急速移动而模糊晃动,方才凝视灯光留下的残影尚未褪尽,那颗因清醒而未能吹出的金色泡泡,脱离了控制,倏然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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