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27)
素白的花瓶,几枝早樱前。
“堂姐,《天鹅湖》的演出服昨天到了,今天可以让孩子们穿上正式排练一次。”
柳冬意正扶着把杆起身,听到柳荨的声音,侧过头来,“去现场吗?”
“剧院那边的场地没办法提前用,咱们目前只能先在舞蹈室排练。”
说完,她见堂姐蹙起眉头似有疑惑,便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柳冬意拿起地上的杯子,小饮了一口,“我就是想,她们如果能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可能会好一些,毕竟上台紧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场地不熟悉。”
柳荨自己有表演经验,对她的话自然深有体会,“后面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和那边的负责人沟通一下吧。”
“嗯,那咱们先过去准备吧。”
等下午孩子们到齐,两人帮她们一一穿好演出服,进入大教室进行第一次正式彩排。
12个孩子排排站好,白色的纱裙穿在身上,个个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小精灵,洋溢着梦幻与憧憬。
音乐响起,孩子们进入状态,虽然只是排练,但穿上正式服装带来的仪式感,还是让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的兴奋。
柳冬意倚在墙边,见她们流畅地变换队形,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那些关于《天鹅湖》的记忆碎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密密麻麻地拼凑着。
拼凑出那一年,痛苦,枯燥又眩晕的21岁。
彼时,她刚刚进入国家芭蕾舞团。
一个推翻了她所有自信的地方。
用的,就是《天鹅湖》里经典的32圈挥鞭转。
这个动作,很大程度上能决定主角的人选。
柳冬意记得,进入舞团后的第一次试镜,自己拿到的是B角。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能力,只是差强人意。
32圈挥鞭转,她从月初的晨曦,转到月末的日落。有时转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方向,只能扶着把杆干呕,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时柳冬意只记得旋转,只觉得还年轻,所以无所顾虑地透支着自己。
就为团长宣布她是A角时,那一刻的骄傲。
现在想想,值得吗?答案那么模棱两可。
可唯一能确定的,重来一次,她仍会那样做。
音乐进入群舞段落的交叉换位环节,这是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常规动作。
柳冬意却观察到,后排的一个孩子脚下节奏慢了半拍。
大约是心里太急,为了追上同伴的队形,小女孩脚下不自觉地抢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足尖却勾到了前面孩子的的纱裙。
突如其来的牵扯瞬间打破了平衡。
“啊!”
一声惊叫撕裂音乐,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边。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第15章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CT都照过了吗,确认了没有问题吗?”
“都照过了,一切都正常。”
直到这句话,那口堵在柳冬意胸腔里的担心,才终于真正散去。
她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朵朵的家长呢?他们有
没有说什么?”
“没有,都还挺好说话的,就是…”
柳荨话说到一半,让柳冬意预感不妙。
“怎么了?”
“他们决定要退出这次演出,”柳荨的声音在听筒里闷得厉害,“我刚刚想了一下,舞蹈室里好像已经没有合适的孩子可以补上了。”
当初报名时,适龄学生本就不多,只勉强够得上最低表演人数。现在陡然出了意外,实在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天鹅群舞向来追求对称,无论是队形,走位还是动作,全都是按双数设计的。加之这一个月的排练,孩子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配合和位置。
现在只剩下两个月就要正式登台,学生们还要上学,如果要重新编舞排练,时间着实有些苛刻了。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无言,柳荨似是在来回踱步,脚步一声一声,如同倒计时,在这场沉默里向她们逼近。
“你先回来,”柳冬意最终开口,声音稳了下来,“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听筒里的脚步声停下,而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你先带学生们继续排练吧,我马上回。”
挂断电话,柳冬意推开教室门,原本正在各自练习的学生们立刻停下动作,纷纷围拢过来。
“老师,朵朵怎么样了?”几个小女孩抢着问。
“医生说朵朵没事,现在已经被她爸爸妈妈接回家去休息了。”
“那她还能来跟我们一起表演吗?”
她摇摇头,表情露出几分遗憾。
几个孩子平常就和朵朵玩得最好,现在得知不能一起表演,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耷拉着。
“没关系的,”柳冬意蹲下来,柔声宽慰着她们,“你们跳得那么棒,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机会一起表演。”
“而且朵朵到时候会来看演出的,我们好好练习,到时候送给她一场最完美的表演,好不好?”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见这话,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重新投入了练习。
听着教室里再度响起来的热闹,柳冬意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但缺一个人的现实依旧棘手。
其实这件事情最快也是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撤掉现有队伍里的一个学生,队形仍能保持双数,舞蹈也不用大改。
但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掐断。
毕竟,这对哪个孩子都不公平。
现在看来,眼下似乎只有改队形这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