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37)
输液室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水和酒精的味道, 显得有几分冷清。
不知是否天花板的灯太冷太硬, 明晃晃地照在蓝色塑料排椅上,看起来冰冰凉凉的,连坐在上面的人脸色都变得十分寡淡。
柳冬意将处方单和输液瓶交给了护士, 之后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相对安静些的位置。
原拓靠着椅背,双手搭在膝头,无意识攥紧了裤料,几句话反反复复在嘴边斟酌。
“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您先回去吧,输液得很久。”话音落下,手下的布料已经皱成一团。
柳冬意正抬头看墙上的注意事项,闻声转过脸来。她的目光很平静,却让原拓莫名紧张起来,不自觉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不想我在这里吗?”
她问得很直接,声音却依旧温和。
原拓几乎是立刻否认:“没有。”
他怎么会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但,他怎么能让她留在这里。
“那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柳冬意轻声说,顺手把药袋理好放在一旁,“没有人会丢下生病的人不管的。”
原拓沉默片刻,喉结滚了滚,妥协或是释然一般开口:“好吧,那麻烦您了。”
没多久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他伸出手,看护士绑压脉带,消毒,针尖精准刺入血管。
他蹙了下眉,又迅速松开。
扎完针,护士嘱咐了几句后,便推着车离开。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谁也没说话,安静的氛围却不令人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包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原拓偏过头,望向窗户。夜色已经沉了下来,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输液室里的景象。
以及,他身边的柳冬意。
她今天穿了件浅棕色外套,长发散在肩头,正仰头看着悬挂的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放厨具广告,演员用光滑的不锈钢炒锅颠勺,食材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油光,背景是装修精致的开放式厨房,窗外映着一片虚假却美好的夕阳。
他突然没来由地想。
柳冬意家的厨房会是什么样子?
朝北还是朝南?
早中晚会是怎样的景象?
洗菜池离灶台近还是远?
如果近,自己一个人就能兼顾得过来。
如果远,汤在锅里咕嘟冒泡的时候,她会靠在门边看他手忙脚乱,然后笑着问要不要帮忙…
…疯了吗。
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猛地回神,视线从窗上急急收回。也许是动作太仓促,打乱了呼吸,让柳冬意察觉到了动静。
“怎么了?不舒服吗?”
原拓抬起眼,静静看了她几秒。她的眼睛太清澈,几乎能照见他心里那些最荒唐的幻想。
“没有,”他慌忙低头,切断所有不合时宜的想象,“对了,您下午发的短信我刚看到,抱歉没及时回。”
柳冬意这才想起来,轻轻啊了一声,“没事,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她自然地接过话题,“希希面试挺顺利的,她身体条件和乐感都好。不过没系统学过,所以从明天起,估计得每天来舞室训练了。”
“您带她吗?”原拓抬头。
“嗯,她演的
节目正好是我负责。”
“那麻烦您了。”
柳冬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让原拓有些困惑。
“这是你口头禅吗?”
她问,眼里还留着未散的笑意。
“什么?”
“原拓,”她叫着他的名字,语气突然变得认真,“别总怕麻烦别人,而且,我真的不觉得麻烦。”
“为什么?”
原拓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口。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冒失。
但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对希希,对他那么耐心。这种好,好得让他不知所措,甚至心生惶恐。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柳冬意怔了一下。
她侧过脸,像也在寻找答案。
“我现在是她的老师,这是我分内的事。”
这答案的确是她心中所想。
可说出来,又觉得不彻底。像隔了层雾,看得见轮廓,摸不清形状。
原拓看着她转回去的侧脸,低低嗯了一声。可心里总有什么东西在没着没落地飘着,不知该落去哪。
电视里漫长的广告结束了,黑屏之后,浮出电影公司的标志,男声念白响起,预示着正片开始。
“乐队的事,和朋友谈好了吗?”
柳冬意转开话题,目光投向屏幕。
原拓也跟着看过去,“还没来得及,打算周一再和他们说。”
“有几个人?”
原拓挠挠头,目前他只确定何风和黎斯贝,“暂时还不知道,大概三四个吧。”
“绘珊以前那个乐队好像有五六个人。”柳冬意回忆着,声音里有些怀念。
“那珊姐是负责什么的?”
“贝斯,不过我每次听他们演出,都没听见她弹的声音。”
闻言,原拓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疏离和病气被冲淡了不少,露出些许这个年纪应有的明朗。
柳冬意第一次看他这样笑,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他,好奇问道:“怎么了?”
“没。”原拓赶忙敛起笑容,恢复拘谨,耳根却渐渐爬上了红晕。
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她反而觉得有趣,也跟着笑了声,“是不是我说什么外行话了?”
“不是不是,”他急忙解释,语速很快,生怕她误会,“因为贝斯声音很低,混在其他乐器里不容易听清,所以经常有人会觉得台上没贝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