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暂停键，“对, 这个就是我跟您说的那部《once》的主题曲, 男女主角第一次合作唱的就是这首歌。”

说完, 原拓记起当初在医院时自己就想和她解释这首歌的来历, 没想到那次晚了一步后, 就晚了这么久。

柳冬意睫毛轻颤，同样也想起在病房的场景, 同样也想起这部电影在客厅里一遍一遍放映。

公交大约是离开了热闹的市区，进入了更安宁而深邃的夜色里。

“可以和我讲讲这部电影吗？”她忽然轻声说。

原拓诧异一瞬，拢了拢发汗的掌心, 说：“剧情其实挺简单的, 就是一个卖花的女人和一个街头艺人因为音乐相爱，然后因为各自的梦想和责任分开了。”

见柳冬意迟迟没有说话，原拓偏头看过去。

她还是看着窗外，而那里只有一排昏黄的路灯和一轮圆满的月亮，以及她模糊的倒影。

他看着那片倒影，和倒影里的自己。

就这样在外面的世界，一起飘来飘去。

窗上, 柳冬意的眼睛忽然抬起

原拓一个措手不及，直直撞了进去。

尚来不及收回, 就听得她开口。

“人一定要实现梦想吗？”

这个问题, 突兀得让原拓觉得奇怪，所以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回忆起他们说过的关于乐队, 关于退役，关于后悔。

车到下一站，开门的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倒不是一定吧，如果有机会实现的话，”原拓看向敞开的车门，“肯定是想试一试的，但如果不实现也能过得很开心的话，大概就无所谓了吧。”

直到车门关上，身旁的人都没传来动静。

感觉自己又说了一通废话，他懊恼地抿了抿唇。

公交车再度启动，原拓原本想翻出MP4播一首歌缓解一下这沉默的气氛，手正要按下去时，却被她的下一个问题给拦住了。

“如果有机会，没能力呢？”

“您是指…重新回到舞台的能力吗？”

原拓一说完，便看见柳冬意猛地回过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错愕和慌乱。

他没有挪开眼神，柳冬意却别开了头。

片刻后，她抬手摘掉了耳机，紧紧握在手里。

“今天剧院有场《吉赛尔》的芭蕾舞演出，是济北新成立的一个芭蕾舞团。”

见状，原拓也摘掉了自己的耳机，不敢错过她的一字一句。

“我知道，之前听希希说过。”

想到柳冬意刚刚的问题，他意识到什么，问：“他们邀请您加入舞团了吗？”

她没有沉默太久，“对，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三个字将要问出时，原拓及时刹住了口。他想，答案她或许已经告诉过自己，在方才那个问题里，和坐在后排，她落寞的倒影。

他不知道她过往的经历，一时分析不出，这句没有能力究竟是没有能力进入舞团，还是没有能力回到以前的自己。

没等原拓深思下去，柳冬意就给出了答案。

“今天表演吉赛尔的女演员跳得很好，”她回头，“原拓，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超过她了。”

她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可原拓还是看见几片细碎的玻璃，将她眼睛里的情绪，从平静里割离。

他习惯性地想说出那几句安慰的话，例如你不必和她比较，你是最好的，或者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超过她的。

这些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她不想听，也做不到。

不然，也就不会那样失魂落魄，站在街头。

“冬意姐，”原拓轻声喊了一句，“我的想法可能不太准确，但其实对于我这样的观众来说，跳舞技术好或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

“用唱歌来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同一首歌由不同经历的人唱，就会有不同的情感。”

“或许你真的以后没办法跳得比她好，但是属于你的吉赛尔，对观众来说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柳冬意能理解原拓的意思。

但，“这不一样的。”

她却不知道如何去剖白那样胆小又可笑的自己，特别是对他，对所有关心她的人。

见她深深埋着头，原拓没有追问。他看向柳冬意紧握的手心，已经被指甲刺得血红。

他眉头一蹙，几乎没作犹豫，伸手覆了上去。

微微屈起手指，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打开了她紧攥的手。许是握得太过用力，掌心处已经被掐出几个血红的月牙痕。

原拓手掌向下托住她的手背，

拇指则在掌心里，摩挲着月牙痕。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却让柳冬意切实地感受到，

痕迹在他的指尖慢慢抚平。

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可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只是希望这辆车一直开下去，直到时间之外。

然后任由矛盾的海浪，将她彻底淹没。

可下一秒，广播里传来终点站的播报声。

掌心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柳冬意感觉心脏一紧

，手指下意识地蜷起。

最后，却只是微微弯曲，指尖相离。

“要下车了。”原拓说。

“嗯。”柳冬意应道。

车门打开，两人跟随零星的乘客下了车。

原拓站在路边，朝前看去。

周围只有一片偌大的产业园。

园区内只挂着几盏路灯，寥无人烟。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过三分。

“回去的公交，应该在对面。”

“嗯。”

“那…走吧。”

“好。”

两人来到对面的站台，虽然有长椅，可谁都没有坐。原拓看了眼公站牌，返程的公交，最后一班在十分钟后的10点2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