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15)
若非不是萧谛听反应及时,那支短箭现在就能穿透她的喉咙了!
萧谛听劫后余生地站在一旁喘息,这是真吓到她了,裴闻津凉凉地告诉她:“殿下有所不知,驿站修葺与林中,担心遭遇匪祸都会设置一些小机关……您刚刚暴力破门,自然会触发机关。”
萧谛听愠怒:“为什么不早说?”
裴闻津抬手行礼:“万幸殿下福泽无边,并无大碍,否则卑职将不知如何与陛下交待。”
眼前之人说得如此诚恳,眼角似乎还很有感情地微微泛红,大有泫然欲泣之感,萧谛听余光扫过周遭的同僚,其余锦衣卫都低着头肩膀轻微颤抖,似乎是被指挥使大人惊为天人的演技折服了。
在疯狂憋笑。
萧谛听找不到发作的点只能选择原谅,怒火中烧的那种原谅。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暴躁感,咬牙切齿地捧高裴闻津:“本宫还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这次换裴大人打头阵吧。”
那善于伪装的指挥使大人就这么兴高采烈地应了。
萧谛听心说此人准没憋好屁,但她很有耐心,想看看裴闻津到底想做什么。
一入内,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萧谛听捏着袖子掩住口鼻,四下打量,驿站年久失修,内置的木质家具上菌丝缠绕,弥漫出一股子腐烂的气息。
萧谛听在裴闻津身后站定,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了,才出言询问:“裴大人,账本在那里?”
裴闻津抬眼看向不远处年久失修的楼梯:“自是不在一楼,殿下小心,踩空了卑职可来不及捞您。”
他话里携着意义不明的调侃,萧谛听干脆直接越过他,率先踏来上去,她腿脚灵便,提着石榴裙摆避开松动的楼梯板,稳稳地走上二楼。
一排紧闭的大门映入眼帘,大多都是提供给客人的厢房,以及储物的杂物间。萧谛听抬腿迈向最里面,不想绣花鞋上的穗子,被木质地板的毛边勾住了。
萧谛听动了动,在心里腹诽果然古代这一套着装还是太不便行动了。
趁着她骂娘的功夫,锦衣卫从她身后依次上楼,裴闻津低声吩咐安排:“姬川带一队查厢房……至于殿下……”
裴闻津按住刀柄意外地看着她,似乎是询问她为何愣在原地
萧谛听干笑:“你们先查,本宫独自看看。”
裴闻津这个人很喜欢笑,但总浮于表面的礼貌和克制,或者说是他懒得做多余的表示的时候,就会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一下,表示“无语”。
这是萧谛听正儿八经地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得特别意味深长,狭长漂亮的眼睛下浮现出一对浅浅的卧蚕,萧谛听觉得如果配上一处泪痣,定然十分勾人。
可惜了萧谛听她软硬不吃,裴大人这是在嘲笑她,此人眼神一向很好,根本瞒不过他。
长靴碾着满是浮灰的地板,萧谛听隐约能感受到对方带起的振动在慢慢向自己逼近。
萧谛听倨傲地扬起下巴,余光里看到其余锦衣卫出入于厢房之间,无人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干什么?”萧谛听挑衅地往前踏了一步,主动湊上前装模作样地嗅了嗅裴闻津的领口,皱起眉头自下而上对上裴闻津略微诧异的目光。
她非常诚恳的夸赞起对方:“裴大人还挺精致,熏香很好闻。”
说罢一甩衣袖,自信坦荡地往长廊最里头走,留下震惊锦衣指挥使大人独自在灰尘中陷入沉默。
萧谛听扳回一城心情非常愉快,长廊最里头就是存放账本的账房,她在着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值得细究的线索。
账本肯定是没有的,毕竟驿站废弃或者转移,优先带走的就是这些记录财务流水的东西,其次才是内置的杂物……等等?
萧谛听刚才还没从“在裴闻津那里讨到便宜”的好心情里抽身,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账房内部书桌椅具样样俱全,除了积累了陈年浮灰,看起来并不像是废弃或者是驿站转移,而是,在驿站还在运转的时候,里面的人就都不在了。
萧谛听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裴闻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他身上的香味里有安神的成分,虽然找她麻烦的时候看着精神抖擞。但萧谛听一直都记得初次见面那日,他一个人孤独地靠在八角亭里,颓唐的疲惫。
裴闻津不知何时又晃荡到了她附近,指挥使大人安静地靠在门槛上,平和地注视着认真搜查地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纡尊降贵地扬起下巴,给一把抓的萧谛听指点迷津:“右手边,第二层抽屉,你伸手往里有仔细摸摸,有一个暗格。”
萧谛听蹲下去依言照做,她没指望裴闻津能来搭把手,裴闻津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里,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图。
但是裴大人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其实还挺让人安心的。
萧谛听窝好裙摆,借着遮挡非常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伸手去够,果不其然摸到了裴闻津锁说的暗格。
就在她想顺着松动的方向拉开时,依照前车之鉴,她留了哥心眼,喊了一嗓子裴闻津:“裴大人,如此重要的东西,不可能就存放在这一个暗格里吧?”
裴闻津闻言兴致盎然,毫不吝啬地赞美道:“殿下聪明,通常情况下这种暗格的设计,都会搭配一个小小机关术,敌我不分的攻击拉开暗格的人。”
萧谛听内心万马奔腾,如鲠在喉地收回自己作贱的手,腾一下站起来就瞪着裴闻津:“裴大人为何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