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28)
临行前,他关门时再次对上了那块灵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神色难看万分。
锦衣卫里不会只有和洪一个叛徒,“那位”不清楚是看不上萧谛听,还是单纯的生性多疑,在监视着自己。
无论是哪样,都是在警告裴闻津做事不能逾矩了。
裴闻津关紧木门,掌心在枯黄的苔藓上捻了捻,想起同萧谛听随口聊笑时说的那句不走心的话:“卑职自然是完全效忠于陛下,是陛下手中的刀刃。”
他自嘲一笑:“我逾矩的事情还做的少吗——”
随即翻身上马,抄了一条荒芜的小路,快马加鞭的赶回镇抚司了。
与此同时。
同样想不到安神的人还有萧谛听,她被姬川一路送到宫门,如非公务在身,姬川不能随意进出皇宫。
萧谛听递了皇帝给的腰牌,被人一路领回自己的寝宫的时候,大老远就听见那头惨叫声不断。
她心里异样不堪,对领着她多见不怪的嬷嬷问道:“孙嬷嬷,前头那是?”
孙嬷嬷也是宫中老人,一张脸上皱纹遍布,唯有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精明万分。
她瞥了一眼身后的三公主,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神情,但萧谛听还是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嫌弃,态度也称不上缓和。
她在宫门口站定,语气僵硬地重复了一遍:“本宫问,宫里头这是在做什么?”
孙嬷嬷察觉了她的不爽,连忙放低姿态:“回禀殿下,是手下的一个丫头手脚不干净,您有公务在身,老奴就替殿下先处理着了——”
萧谛听闻言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替本宫处理什么?”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问题,里面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孙嬷嬷在公主寒星一样的注视下说话啃啃巴巴的连不成一句话。
按照以往的那位三公主,她自然是不会过问这些的,所以孙嬷嬷没有在这位面前,被逼问还能有底气回复的经验。
毕竟这位和其他人不一样,宫里头无人不知其名讳的来处。
萧谛听雕塑般就这么静静地同孙嬷嬷无声地对峙着,直到寝宫大门被打开,几个太监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尸身血肉模糊,染的白布上遍布刺目的血色,萧谛听踉跄地扑到担架边,把为首的老太监吓了一大跳。
“三殿下——”
萧谛听头也不抬地伸手掀开白布,周围人反应过来了连连高呼。
“殿下不可!”
萧谛听置若罔闻,她看着担架上蜷缩着一具看不出形状的躯壳,被人打的关节扭曲,生前应当是饱受酷刑,手也被剁去了一只。
萧谛听抻手展开尸体仅剩的一只手,待她扯着自己破烂多袖子,擦干掌心的血污之时,她如有雷击,愣在了原地。
“生命线长且清晰,福寿绵延,挺好的。”
不久之前她为了测试自己的天赋,随手摆弄起那个小宫女的掌心,随口的一句话,竟像一段截然相反的判词,让她送了性命。
公主的金口玉言,当真是胜过一切。
萧谛听攥紧手边的白布,冷汗涔涔,明明雨早就停了,可她对着周遭喧闹地环境,还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处深潭里。
寒意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找块好地,入土为安。”
她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萧萧:都不是好饼啊[白眼]
春兰:(端起盒饭)怪香的嘞。
萧萧:你午饭吃的啥?
春兰:鳗鱼饭~杀青了可不得吃点好的犒劳自己么~[害羞]
萧萧:你好我吃一口[爱心眼]
第14章 困兽犹斗
#能让三公主有底气踏入深渊的缘由,可能就是因为——#
【一个贱婢而已,自然是想处理就处理了】
【公主就是扫把星……被鬼怪缠身了】
【哎呦哎呦,真是不吉利。】
孙嬷嬷不以为意地嘴脸仿佛还在跟前,萧谛听高喝一声之后,孙嬷嬷当着她的面说了谎,她顿时感到头像被针扎了一遭。
通过天赋,她从那一张张人皮之下,看到了他们腐朽的内心。
她推开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感到恶寒袭来。
一句一句“肺腑之言”,搅着她的脑海混乱不堪,她浑浑噩噩地越过这些“人形的鬼怪”,强忍着不适任由宫女牵引换衣沐浴。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泡在洗澡桶里,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额角,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她初来乍到没多久,不是被追杀,就是忙着查案子,与这个世界的人牵扯不多,按理来说,她不会因为一个小宫女死就感觉悲伤的。
但是她心口真的好痛,酸涩感在心口一点点堆积,那股要把人逼疯的情感不断翻涌,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对不起。”
水面倒影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萧谛听低着头缩在水桶里,不久前,她亲眼目睹了春兰的死,知道那是幕后之人给她的下马威。
言下之意不过是,虽然杀不死你,但我有的是招数让你难堪。
思及此处,萧谛听搭在洗澡桶外那只受伤的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
目前看来,她光看得见的地方就有三次刺杀,轩栏院一次,废弃的驿站一次,还有锦衣卫那边的内奸一次。
现在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她必须要冷静,作为曾经的现代卧底,见微知著,分析局势走向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经验累积。
毕竟她之前生活的环境也未必安逸到哪里去,没有实力傍身,恐怕早就死了,谈何卧底六年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