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29)
萧谛听抿起嘴唇,完好无损的那只手在浴桶里搅了搅,荡开一圈圈波纹,脑子也没停下继续复盘。
从次杀的规模和时间来看,这至少属于两方人马。
轩栏院的那场刺杀,要公主性命还是其次,应该是那边人卸磨杀馿,把她当成弃子抛弃了。
至于废弃的驿站那边,规模之大,就是确切实际的想着要她性命了。那人手段张扬,完全将公主的性命视若草芥,还能有足够的银钱豢养这个体量的刺客。
萧谛听想到了一个人——她梦里的那位对原身公主咄咄逼人,总是投来恶嫌注视的皇兄。
东宫太子,萧奕隅。
这人行事乖张,无论人前还是人后,都没将公主当一回事,更多的是把萧谛听当成一只碍眼的老鼠,收着自己爪牙,等猎物在自己的包围圈里不断挣扎至死,再投来嫌弃的目光。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种极具恶趣味的行事作风,就是她那位便宜亲哥干得好事了。
知道三公主出行有锦衣卫陪同,想要弄死她本就不容易,还如此不管不顾地让自己的暗卫倾巢而动,当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宫女春兰的死就是故意丢给她看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你就是一个扫把星,谁和你站在一起,谁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位殿下,当真是手段狠辣,不顾血脉亲情了。
萧谛听泡在洗澡桶里想了很多,水温也从先前的温热慢慢变冷,她也不在乎,保持着姿势没动。
她必须要尽快把这些东西都梳理好,今日太子可以肆意插手她寝宫的下人,明日就能直接在皇帝跟前说她晦气,理应处死。
去淮州的事情不能继续耽搁了,那帮人非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她绝无可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可萧谛听有一点觉得很奇怪,轩栏院的刺杀结束后的那天晚上,那位神秘宫女的话:“那边派人来让奴婢警告殿下,不要旁生事端,此次铤而走险,差点暴露了上头。”
贪腐大案,作为权贵的一份子,她肯定是站队了。
三公主的立场让上面起了疑心,要把她踹出这场合谋里。就冲上次那个宫女遮遮掩掩地态度,差不多也能得知原公主对那边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她就像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那些人会怎么告诉她呢?
是说你只需要去轩栏院陪着演一场吸引锦衣卫注意力的戏,方便我们背后搞小动作吗?
当然是,但不全是。
原公主的下场应该是作为嫌犯被锦衣卫直接监管起来,成为真正的替罪羊,假戏真做。
此招甚险,不但能让萧谛听快速出局,也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不暴露任何底戏。
但对方差就差在,千算万算没算到,锦衣卫,或者说是皇帝,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全都和哄猫似的抓了把糖,就当她是被欺负了的废物点心,让她能滚多远滚多远了。
这件事虽然让人思虑起来头皮发麻,但它怪就怪在,有“谛听”加持的三公主,绝无可能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那么她不可能不知道任务背后的深意。
至于她胆大包天的,背着皇帝和锦衣卫合谋,老皇帝也是觉得她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乐意见成,就随她去了。
不然,萧谛听就不是被人安安稳稳地领回宫,而且直接要去皇帝跟前请罪了。
说起与锦衣卫的合作,萧谛听就头疼不已,她着急着想要了解更多信息,无论裴闻津开出什么条件她都无法拒绝。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萧谛听想到一个非常意外的可行路径,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必须正视这个可能性。
能让三公主有底气踏入深渊的缘由,可能就是因为——
锦衣卫现任指挥使,裴闻津裴大人。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发展,那么这一切都能串起来了,萧谛听没有因为自己获得了新的线索而感到轻松,反倒惆怅不已。
裴闻津和萧谛听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的关系,他们颇有私交,但并不亲密,否则很难言明这短时间里,裴闻津对她若即若离的关心。
裴闻津善待同僚手足是一码事,和她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接触感,又是另一码事。
先由姬川等人堵门搜查,自己则蹲守在猎物唯一可供逃跑的路径上,主打一个守株待兔。
他看到萧谛听的第一眼并不惊诧,因为他知道原主就不是什么安生的主。
所以裴闻津才能有准备的在皇帝面前替她开脱,并且可以不问她的理由,允许她加入锦衣卫自保。
只需要收走一定的代价,他裴闻津什么都能做到。只因指挥使大人手眼通天,并非浪得虚名。
裴闻津就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大腿,不管萧谛听愿不愿意,唯一中立或者就是纯偏袒她的人,貌似只有他裴闻津了。
洗澡水再泡就要把人泡出毛病来了。
萧谛听从水中钻了出来裹上浴巾,宫女守在屏风后,见公主半天没有动静,不放心凑上前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奴婢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宫女眼看冲撞了三公主,调来时就听闻公主喜怒无常,是个不饶人是主儿,连连告罪。
萧谛听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发丝悬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漏,她面色不善,刻意往后退了一步:“慌什么…嘶,本宫怎么瞧着你有些面生,你不是我宫里的人吧?”
新面孔的宫女抖若筛糠,还是依言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禀殿下,是先前有人手脚不干净,继续留在您院子里头太过晦气……奴婢是其他院里调过来侍奉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