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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譬如昨夜死(72)

作者:眠花暗水 阅读记录

裴闻津立在廊下,竖起耳朵听着里头多动静,神经始终绷着,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响。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御书房那扇门内的空气,比塞外的冰窟还要冻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棉帘“哗啦”一声掀开,寿喜公公探出头,脸色比进去时更白,朝着他连连招手:“小裴大人,陛下唤您进去。”

他刚抬脚,就见殿内陆续走出来几人。打头的是兵部尚书,官袍下摆还沾着半块未干的茶渍,看见裴闻津时,只悻悻地瞥了他一眼,脚步没敢停,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挪。

紧随其后的吏部侍郎更甚,头埋得快低到胸口,眼角余光都没敢往他身上扫,几人挤着出门,那仓皇的模样,竟真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着,连平日里最讲究的官仪都顾不上了。

裴闻津收回目光,果断掀帘而入。

殿内暖意融融,并不能让他好受几分。他绕过屏风看着地上摔碎的瓷器和捏皱的奏折。

太子站在桌案左侧,玄色蟒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淡,见裴闻津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望着身侧书架,仿佛殿内多出来的人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皇帝则斜倚着桌安,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负着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得人脊背发寒。

他看着裴闻津一步步走进,良久,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阴沉沉的问话:“回来了?”

裴闻津不敢迟疑,走到跟前撩袍便跪,膝盖刚触到地砖,还没来得及把“臣裴闻津见过陛下”说出口,皇帝突然抬脚,狠狠踹在他肩头。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往侧边踉跄了两步,手肘磕在碎瓷片上,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

“回来?你还知道回来!”皇帝猛地拍案,太子更是往书架的位置靠了靠怕误伤,“朕让你在京中待命,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到澹州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上?还有没有朝廷的规矩!”

怒骂声如想想象中一般无二地袭来,裴闻津咬着牙撑起身,重新跪好,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却依旧稳着:“臣知罪,但澹州疫情紧急,殿下身处险境,臣……”

“闭嘴!”皇帝打断他,随手抓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重重地袭到他身上,未干的墨水飞溅,溅了他半张脸,“朕不想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扫过地上的裴闻津,语气里满是嫌恶:“滚出去!在殿外跪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裴闻津如蒙大赦,俯身磕头:“谢陛下隆恩。”

皇帝冷眼睨着从裴闻津进来就不啃声的太子,也觉得心烦意乱,咳嗽两声,大手一挥:“你也滚出去,朕看的心烦!”

太子喜滋滋地也领命滚了。

萧奕隅经过裴闻津时看他动作迟滞,瞧着父皇没其他的威风要使,好心拉了裴闻津一把,他们少年是伴读,多少有点情谊。

一道走出御书房,随着帘子放下,闻着外头的冷空气,两人才喘过气来。

“你背着父皇下江南,是为了我皇妹吧?”萧奕隅没皇帝好糊弄,两人站门口说小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萧奕隅刻薄惯了,裴闻津适才被皇帝骂了一顿狗血喷头,他收着劲没说扎心的,只是如寒暄般状似无意随口问起。

裴闻津怔怔看着他,言简意赅:“是。”

“西北军报你回来时应该略有耳闻……不过我提醒你,把筹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并非聪明之举。”

“太子殿下说笑了?”裴闻津挡了回去,重拾他的见面那副熟悉的假面,不着痕迹回避太子的暗示,“多写殿下提点,卑职该去地上跪着了。”

萧奕隅收回橄榄枝,翻了白眼,留下一句“循规蹈矩”,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独留裴闻津一整衣袍,跪在雪地的正中央。

萧谛听收整完毕后,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脚步一顿,觉得玉阶前跪得板直的身影顶天立地,也无比扎眼。

【作者有话说】

因为皇帝才是幕后主使,太子是意会到了他的意思,所以太子和皇帝是一体的,以及皇帝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小裴不能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公主断了他们的计划,皇党不但不能骂她,还得嘉奖她,所以气只能往小裴身上撒。

大概就是:

皇帝:你怎么不拦着她,糊弄了一年多,再多糊弄一段时间成悬案会怎样[裂开]

小裴:我拦不住啊[抱抱]你女儿什么德行你第一天知道吗?自己干了缺德事我帮你遮掩本来就很折寿了谢谢

哦对了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呀[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5章 受罪

#两人一立一跪,在雪中无声对峙。#

廊檐下积着薄雪,萧谛听立在阴影里,目光落在玉阶前那道板直的身影上。

裴闻津卸下披风,里头穿的是一件玄色衣袍,看着没多厚,这身衣服他在江南常穿,但显然在这北方的上京城就完全不够看。

他肩头也积这薄雪,雪粒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像尊石雕,连指尖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萧谛听站在廊檐下,一时间不肯离开,引路的孙嬷嬷攥着暖炉,急得鬓角都冒了汗:“哎呦我的殿下,陛下还在等您呢!”

如今她名声在外,不管他父皇如何想,旁人都只知她是如今的功臣,回来要受封赏,孙嬷嬷也一改之前的刻薄,对她谄媚了几分。

萧谛听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冷笑不断,却没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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