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43)
凌愿望着头顶的紫气,婉拒道:“多谢殿下好意,奴心领了。殿下做的这等……珍馐还是留给他人享用吧。”
“哦。”李惊羽想了想,又往里加了些兰宛特制的佐料。
凌愿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什么也看不见,才知道自己居然闭上了眼。
她勉强撩开眼皮,盯着李惊羽搅锅。
真的好困。之前在殿顶的时候,李惊羽讲完那些,又开始讲一些童年小事,还非要唱歌。不知闹了多久。
凌愿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李惊羽讲的话传到她耳里,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一句也听不清。而自己迷迷糊糊的回答仿佛梦呓。
她走了两步,想回去睡觉,感觉好黑才发现自己又没睁开眼睛。
或许是李惊羽的那一锅东西冒出的热气有催眠效果,或许是此时天快亮了,总而言之,凌愿迷迷糊糊摸索到一堆稻草杆,丝毫不顾不远处有几只鹅,就此躺了下去。
稻草堆成的席子此时比少年时期家中的那价值数百金的名贵楠木上的鹅毛褥子还要柔软。如果此刻就此睡去,会使她长眠不起,那也心甘情愿。
再也顾不得其他事。凌愿就这样睡着了。
第25章 面具
不一会庖屋门口就聚了一堆人。小心翼翼讨论着李惊羽是不是把凌愿毒杀了。
李惊羽虽然讲不来兰宛语,但还是听得懂一些的。一脸茫然地回道:“啊?没毒啊。你们要吃吗?”
李惊羽贴身侍女素衣的将她的话解释为兰宛语,众人一听,忙不迭散开,把素衣推在最前面。
素衣肩负重任,毅然走向前去。探出凌愿仍有鼻息,她总算松了口气。又发现无论问李惊羽什么,她都只会邀请你一起来吃那锅不明物,尽是无效沟通。
安全起见,素衣只好先退回到门口。
众人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去给越此星叫醒。然后再让越此星去给李长安叫醒。
兰宛王不在,这样一来既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人,也不至于冒犯王妃和安昭殿下。
不多时,醉醺醺的越此星来了。
她一看见倒在稻草堆里的凌愿就开始放声大哭,喊着镜十四你不要死啊,竟然就也晕了过去,倒在凌愿身上。
也没给凌愿压醒—也许是真砸晕了—但扑起的稻草飞起来,惊扰到了角落睡觉的鹅。
好几只鹅苦于脚被束缚,无法啄到越此星。但仍不屈不挠的额额乱叫,愤怒地扑着翅膀。鹅毛漫空乱飞,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素衣认得紧随越此星其后的李长安,简单讲了一下情况。
鸡飞狗跳之间,李长安正很可靠的向素衣交代后续安排,谁知李惊羽突然就端着一盘饼走了过来,平时和蔼的笑容在紫雾的笼罩着显得森然诡异:“小安。尝一尝吗?”
李长安看了看素衣,素衣避开她目光,边思考刚才那一锅东西怎么变成饼了,边脚下不动声色往后移。
李长安于是又看王妃,对方温柔模样一如往常,用筷子夹上一小块“饼”到李长安嘴边,轻声哄道:“吃啊。小安。”
李长安思考片刻,壮士断腕般低下头轻咬一口,瞬间呜呜呃呃的说不出话来。
素衣看她表情不对,连忙大叫拿水来拿水来。李长安摆摆手,跌跌撞撞地走到鹅毛纷飞的稻草堆旁,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王妃一眼又一眼,然后竟也昏了过去,就倒在凌愿身侧。
其实在吃那块“饼”之前,李长安依稀想起小时候,李惊羽为她做的食物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有毒。
但她忘了王妃才是真正受过百姓之苦的人。六七岁时就要给全家人烧饭吃的李惊羽,一向是家里有什么食材都拿清水一锅炖。有菜就不错了,更别说去放盐这种稀罕物了。
为了让食物有味道,还常常会放入某种树皮碎。但兰宛没有这种调料,喝醉的李惊羽只是将一些相似的东西扔进锅里,那些陌生的食材究竟会变成什么,李惊羽也无从得知,并且今后再也没法做出那一夜的“饼”了。
第二日中午凌愿才起。
到了晚上,兰宛王还没回来,四人于是一起用了晚饭。开饭前就都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吃饭时更是安静。
不过,凌愿是怀疑李长安此人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性,大家也就习惯用膳时不与她交谈。
正吃着烧鹅,窗外突然飘起雪来。不是兰宛城中那种铺天盖地的重雪,寒风刺骨,刮的人生疼。而是那种如柳絮,又像鹅毛般洁白美丽,雾蒙蒙的又像泡沫,像被揉碎的白云,叫人看不清,也留不住。
别院的第一场雪。
凌愿独自撑一把油伞,于碎琼乱玉之中缓步走来。月白色披袄围上雪兔毛,似乎是要将凌愿裹入月下雪中,整个人都那么单薄。如雪的霜白手衣包住右手,露出的素指握住伞柄,关节处被冻得微微发红。
风帽下的凝玉容不施粉黛,被一张白银面具遮去大半,露出的双眼如墨玉流光,眼下缀一枚恰到好处的小痣,别有一番风情。
往下看,只掩到鼻尖的面具勾勒出她直挺鼻梁。天生唇角带笑,多情却不轻浮,淡漠却不冰冷,偏又色比荷花羞,看起来格外柔软。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纯白掩盖,不至于让人陷入,却也是踏雪无痕。
云间月,千山雪。她自风雪明灯中来,万般雪色遮不住这份绮丽,才叫人明白什么是“人间颜色如尘土”。
李长安停了正和越此星堆雪人的动作,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