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99)
芙陵城一千年前就向外接纳难民,来者不拒,因此也是大梁十四州各城里少数民族最多的名城。
这里北面群山环绕,阻隔冬日强风。又有两条大河流过城中,向来风调雨顺,即便是被封城也能过几年无忧生活。
市民近一半都是外地人,因此对其他外来少数民族也宽容友好。大家相处和睦,仿若一族,很少发生这种少数民族突然发难的情景。
州府捕吏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制住数名作乱者。街上其他人也没跑远,全上到附近二三楼,扒着栏杆看热闹,丝毫没有惊惧之情,反而很兴奋地议论着,争着抢到前面。
歧甘族为首的汉子倒十分勇猛,和两个捕吏缠斗不休。然而很快州府又派了人来,将七八人个岐甘族人捆得严严实实,装上车就往州府去。
凌愿饶有兴致地目睹着全过程,回头看陈谨椒却眉头紧皱,挤出深深的纹路,一言不发。
凌愿留意道:“这里头可是有陈大人熟人?”
一个随陈谨椒身边唤作倚晴的丫鬟认出来了,小声叫着:“呀,那不是博士的学子吗?”
“谁?”
倚晴朝某个方向一努嘴:“喏,就是那个被砍到手臂的——陈博士,我们要去叫他吗?”
陈谨椒揉了揉眉心,叹道:“不必。州府会处理。这些蛮子竟跑来街上撒野。”又让御手往州学去。
“要是闹到州学,恐就麻烦了。”凌愿提醒道,“最近城里也不太平,需早些多加提防的好。”
“也是。”陈谨椒略一思索,吩咐道,“倚晴,先从府里派些人手过去。”
倚晴撇嘴:“博士,上个月就派了一半人往梁都本家去,还在回来路上。前几日又拨了些人给蜀南王。哪里还有多的人手?”
陈谨椒哼了一声:“那就你去州学门口看着。”
倚晴满脸不情愿:“让我一个人去?我才不要。”她年纪不大,人却很机灵,知道那是一个苦差,便不愿去。
虽然直言直语,但生得可爱,干活也利索,所以并不惹人讨厌。只是要和陈谨椒拌几句嘴。
凌愿听着主仆二人谈话好笑,忽然出声:“我听闻芙陵城有不少武行,不如去雇几个人来?”
倒也是个办法。陈谨椒望了望日头,道:“只是本官现下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需尽快往州学去。”
凌愿莞尔一笑:“大人何必担心,我去就是了。正好闷了那么久,也想看看芙陵城转转。”
陈谨椒打量了一下凌愿:“你的腿能走?”
“只是走不远罢了。若顺路遇到武行,将我放下就是。”
“也行。”看凌愿这样也没有跑远的可能,陈谨椒也没什么好说的,“倚晴,你去陪着凌娘子。”
“啊?可是…”
“再啰嗦我就把你卖出去。”陈谨椒冷冷道。
倚晴一吐舌头:“博士才舍不得呢,卖了奴再去哪找个贴心的!”
—
望着面前三个武行,倚晴犯了难。
凌愿建议道:“要不要去裂江堂?这是最大的一家。”
倚晴古怪地瞪了她一眼:“非要去这家?”
凌愿知道陈谨椒终究是放心不下,怕她搞些小动作,所以才派倚晴过来盯着她一举一动。
她好脾气地笑道:“那去投笔堂?”
倚晴没想到凌愿转变的如此爽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凌愿抬脚。
必定有诈!倚晴拉住她:“算了。我们就去裂江堂。”
第60章 痕迹
一个身着窄袖短靴的娘子迎了上来,笑得极其爽快:“两位娘子瞧着面生,有何吩咐?唤我阿竹就是。”
倚晴道:“我们来是想雇几个护院。”
阿竹眼尖,一下看出倚晴身上戴的银革带出自陈家,忙为她和凌愿端杯热茶:“原来是陈博士家的娘子,失敬。最近城里有些乱,可是要雇些人来保护陈大人?”
倚晴嫌阿竹问得多,懒懒答一句是看着州学怕学子出意外的。阿竹拍马溜须顺着说了几句陈博士如何用心关心学子,夸得倚晴飘飘欲仙哼道我们大人就是如此。
“那我引娘子们去后院瞧瞧?那儿有的是好护院。”
凌愿笑而不语,惹得倚晴狠狠剜了她一眼。
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
看着阿竹目光如炬,笑语盈盈候在一旁,倚晴也不好拂人面子,道:“走吧。”
很快就选定了人手,顺顺利利的直到到结账。
“一个月就一两五银子?!你疯啦!找十个人来岂不是要十五两?都可以买一百多头猪了!”倚晴拍案而起,桌上茶都洒了些许。
“唉,娘子消消气。”阿竹笑眯眯地,“你肝火旺,喝茶,喝茶。”
倚晴自觉失态,一屁股坐了回去。
“价格的事可以再商议嘛。刚才娘子也看到了,我们这儿的护院都是练家子,自小习武,比外面那些地方的人好多了。”
”不行,不行。你得给我少点。”
“那十位护院统共算十两银子,如何?给娘子省下几十头猪。再说,府上家大业大,莫非还缺这几两银子不成?”
难怪先前那么热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府中采买之事一向不归她管,没料到做生意的个个奸诈。
可她刚刚被吹晕了头脑,表现得特别满意,现下怎么又好意思不要?倚晴咬牙:“再便宜些。”
阿竹立刻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倚晴,看得倚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生怕对方一开口就要连她带陈家嘲讽一番。
凌愿在一旁看得差不多了,悠悠叹了口气,“哎呀”一声,适时出来救场:“阿竹掌柜,这价格不太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