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41)
他顿了顿,看向闻子胥:“只是闻相,新政推行,当有章法。若操之过急,反生祸乱。老臣恳请,设三年之期,逐步推进,以观后效。”
这话看似折中,实则是给各方一个台阶。龙允珩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三年?”闻子胥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刺骨,“太师,寒关五万将士等得了三年吗?他们的孤儿寡母等得了三年吗?边关烽火等得了三年吗?”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拔高:
“本相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新政,从今日起就要推行!谁敢阻挠,就是与朝廷为敌,与天下寒士为敌,与边关将士为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诸君,可还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
无人再敢反驳闻子胥,方才还激烈反对的老臣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仲晴珠咬牙不语,沈潭明闭目长叹,郑沅脸色灰败地退回队列。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今日之势,闻子胥携寒关冤案得雪的余威,拿五万将士的性命作刀,拿朝廷五十年的虚伪作盾,已经无人能挡。
谁敢挡,谁就是下一个“祸国殃民”的罪人。
龙允珩看着这满殿的沉默,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解脱,终于不用他来做这个得罪人的决断;有悲哀,自己这个皇帝,竟被臣子逼到如此地步;更有深深的无力——
原来这龙国的朝堂,早就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
“准奏。”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烙在了每一个朝臣心上。
第20章 三策定鼎
还没结束。
金殿内的寂静被闻子胥清朗的声音再次打破:
“其二,《均田策》——”
他展开奏疏
第二卷,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丈量天下田亩,限世家占田之数。凡臣工之家,按品级定限,超额之田,或由官府作价收买,或自行分售于民。隐匿不报者,田产尽数充公,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话音刚落,殿中又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次站出来的不是老臣,而是一个穿着正四品云雁补服的年轻官员——户部清吏司主事,张墨。他脸色涨红,声音发颤:“闻相!此举……此举是要动摇国本啊!田地乃世家立身之基,岂能说限就限?!”
“动不动就动摇国本,各位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闻子胥看向他,“我且问你,你张家在江南有田七千顷,年收租粮三十万石,纳赋几何?”
张墨语塞。
“本相替你说,不过八千石。”闻子胥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而江南一个百亩之户,年纳赋却要十五石。张大人,你说这是’立身之基‘,还是吸血敲髓之器?”
“你……”张墨指着闻子胥,手指发颤,“你这是污蔑!”
“污蔑?”闻子胥翻开账册,“天保二十六年,江南水患,朝廷拨粮二十万石赈灾。你张家开仓放粮,不过五千石,却要灾民立’感恩碑‘于庄前。同年,你三弟在扬州一掷千金,购瘦马十二,歌舞彻夜,这也是污蔑?”
张墨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还是被同僚扶住才未摔倒。
“陛下,”闻子胥转向御座,“臣已查明,江南张氏占田万顷,历年隐匿田亩,逃漏赋税累计白银八十万两。臣请旨,即日派钦差赴江南丈田,凡抗法者,无论世家勋贵,一律严惩!”
“陛下不可!”这次出声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崇,“丈田之事牵连甚广,若激起民变……”
“王大人说的’民‘,是那些占田万顷的豪族,还是无田可耕的流民?”闻子胥冷冷打断,“江南流民三万,去年冻饿死者逾千,这才是民变之根!不清丈田亩,不抑兼并,难道要等到饥民揭竿而起,才算’牵连甚广‘吗?”
王崇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龙璟汐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冷意:“闻相,均田之事,今日推行难免操之过急,不妨先从一省试点,再……”
“殿下。”闻子胥转身看向她,目光清冷,“你莫不是搞不清楚现下情况?寒关城破,北境四城十六郡沦陷,三十万流民正往京城涌来,你等得,这些人可等不得!”
龙璟汐脸色微变。
秋唯简见状,立即出列解围:“闻相此言差矣!长公主是担心……”
“诸位大人可知道,”闻子胥却懒得看她一眼,“昨日最新军报,流民先锋已至涿州,距京城不过三百里。他们为何背井离乡?因为家乡的田被苍月占了,因为朝廷无粮可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加急文书:“而朝廷粮仓里还有多少粮?户部昨日呈报,京城四大仓存粮,只够支撑京城军民三个月。若流民涌入,十日就会告罄。”
“至于兵力——”他环视武将队列,“寒关一役折损五万,北境防线全线告急。兵部昨日奏请增兵,可军饷从哪出?粮草从哪运?仲将军,你能否回答本相的问题?”
仲晴珠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这就是现实!”闻子胥将文书重重拍在御案前,“北方流民嗷嗷待哺,边境将士缺粮少饷,而江南豪族占田万顷,赋税不过百石!张大人,你张家在江南七千顷良田,若按实亩纳赋,一年该是多少?三十万石!可你们纳了多少?八千石!这少纳的二十九万两千石粮食,若运往北境,够五万将士吃多久?够三十万流民活多久?!”
张墨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