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63)
闻子胥脚步不停:“宗人府走水,三皇子失踪的消息,宫里知道了吗?”
高公公脸色更白:“刚、刚传进来。太子殿下惊得差点……长公主殿下已经下令关闭所有宫门, 严查出入,可这、这节骨眼上……”
闻子胥不再多问,心中却已明了。宫门关闭,表面是防外贼,实则是长公主在迅速控制局面。他加快了脚步。
偏殿里,气氛比外头更加凝滞。
太子龙璟承坐在主位,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锦垫,眼神慌乱地飘向门口。他此前经过寒关一役,锐气大不如从前,此刻像只受惊的幼鹿。
长公主龙璟汐站在窗边,一身素色宫装,未戴过多首饰,只鬓边簪了朵白色绢花。她侧对着殿门,望着窗外夜色,背影挺直,看不出情绪。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镇国大将军仲晴珠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甲胄未卸,面色沉肃。她身后站着儿子仲景,同样全副武装。另一边,太师沈潭明、镇远侯钟不离等几位重臣也都到了,个个面色凝重。
“子胥!”龙璟承看见闻子胥,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可来了!父皇他……”
“殿下。”闻子胥打断了龙景承,又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长公主殿下,仲将军,诸位大人。”
龙璟汐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闻相来了就好。陛下突发急症,宫中无主,太子殿下年轻,还需闻相这等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大局。”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责任先一步推到了闻子胥身上。
闻子胥面色不变:“现下当务之急是陛下的龙体。太医如何说?”
一位胡子花白的太医令被叫了进来,跪地禀报,内容和刚才高公公说的差不多,最后沉重补充:“陛下年事已高,此番邪风入腑,虽暂时用金针吊住一口气,但何时能醒,醒后是何光景……臣等实在不敢妄断。”
殿内一片死寂。这话几乎就是判了“凶多吉少”。
龙璟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皇……”
“太子殿下节哀……不,节哀顺变。”钟不离开口劝慰,却说得有些词不达意。
龙璟承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钟不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怒火:“节什么哀!顺什么变!钟不离,你这话什么意思?!父皇还在呢!太医还在救呢!你就、你就敢咒我父皇?!”
钟不离被他吼得一怔,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忙躬身道:“臣失言,臣绝非此意!臣只是……”
“够了!”仲晴珠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钟不离的解释,也压下了太子的激动。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陛下病重,三皇子潜逃,外有强敌,内藏奸宄,此刻是哭是吵的时候吗?!”
她转向龙璟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殿下,您是储君,此刻更应稳住心神。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议定个章程,稳住朝局,方能安陛下之心,也安天下之心!”
龙璟汐缓缓走到殿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情绪仍未平复的龙璟承身上。
“仲将军所言,确是在情在理。”她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急切,却自带分量,“父皇病势沉重,非旦夕可愈。国政繁剧,一日不可停滞,人心一日不可无主。依本宫浅见,不若请太子弟弟即刻以储君之尊,行监国之权主持一切政务。如此,名实兼具,内外可安。”
“长公主殿下思虑周全。”仲景立刻附和,“末将愿率麾下将士,拱卫东宫,确保监国大典顺利!”
这话已经是在要兵权了。
沈潭明皱了皱眉,捋须道:“监国自是该议。然陛下尚在,是否过于急切?不若先由太子殿下与内阁、六部共理日常政务,遇大事再集议……”
“太师!”仲晴珠打断他,“陛下昏迷不醒,与驾崩何异?如今北有苍月虎视,内有奸人作乱,若朝中再无明确主事之人,岂不是任人宰割?太子殿下名正言顺,此时监国,正是稳定人心之举!”
“大将军此言差矣。”闻子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嘈杂压了下去,“陛下仍在,昏迷亦是龙体欠安。此时若急行监国大典,置陛下于何地?岂非昭告天下,陛下已无力回天?恐更生流言,动摇国本。”
他转向龙璟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陛下洪福齐天,或有转机。本相以为,眼下最要紧是三件事:其一,倾尽太医院之力,务必保住陛下龙体,寻求苏醒之机;其二,严密封锁消息,陛下病情及三皇子之事,不得外传,以免京城动荡;其三,朝政之事,依祖制,可由太子每日召见内阁与六部首官于东宫议事,遇军国要务,可召重臣共议。如此,既全了陛下尊严,又能稳定大局,更可观察后续。”
这一番话,既驳了长公主立刻变更权力的企图,又给了太子实际理政的权限,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和卫弛逸在外面的调查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
龙璟承哪里想得那么深,只觉得闻子胥说得条条在理,忙不迭点头:“对、对!子胥……闻相说得对!就按闻相说的办!父皇一定会醒的!”
龙璟汐目光微冷,看着闻子胥:“闻相考虑得周全。只是,若父皇一直不醒,这’共议‘要到何时?况且,三皇子失踪,事关重大,闻相打算如何处置?是否需要调动兵马搜捕?”
她把难题抛了回来。
闻子胥从容道:“三皇子失踪,本相已命有司暗查。此时大张旗鼓搜捕,反而打草惊蛇。至于陛下龙体……”他看向太医令,“以诸位之见,陛下最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