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89)
卫弛逸眉头紧锁,他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他猛地抓住闻子胥手腕,力道极大:“那你呢?你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危险?”
“你放心,我自能应对。”闻子胥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在,他们便多一个拿捏我的筹码。你去了北境,手握重兵,立下战功,便是最好的护身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听着,弛逸,这一仗你不止要为龙国打,更要为你自己打。我要你赢得风风光光,要北境的军报一道比一道漂亮。等凯旋那日,我要满京城再没人敢斜着眼瞧你,让所有流言,在你军功面前,不攻自破。”
卫弛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挣扎、担忧,最终化为狠厉的决断:“我明白了。你放心,落雁坡,我一定拿下!”他紧紧回握闻子胥的手,像要传递力量,“你等我回来。京城若有人敢动你……”
“莫要分心。”闻子胥抽回手,替他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领,动作看似平静,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专心打仗,活着回来。京城的事,我自会处理。”
卫弛逸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吼着下令集结。整个大营瞬间如沸腾的锅。
闻子胥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忙碌的军士中,方才强撑的镇定渐渐褪去,疲惫漫上眼角。他转身离开大营,没有回府,马车却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约莫一炷香后,雅间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本该在府中“静养”的长公主龙璟汐。她依旧素衣简饰,神色却从容。
“闻相好手段,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她自顾自坐下斟茶。
“殿下也好兴致,流言散得恰到好处。”闻子胥面无表情。
龙璟汐轻笑:“不过是给闻相提个醒,有些选择,拖不得。如何?是打算彻底弄假成真,铁了心保你的卫将军?还是……考虑一下本宫先前的提议?”
闻子胥看着她:“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的,你一直都清楚。”龙璟汐放下茶盏,目光灼灼,“要么,你助我。要么……本宫便让这潭水彻底浑掉,看看你那忠勇的卫将军,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后,是会感激你多年的隐瞒庇护,还是会……恨你入骨?”
闻子胥瞳孔微缩,周身气息骤然冰冷。
龙璟汐满意地看到他的反应,语气放缓,带着诱惑:“闻相,他是个将军,天生的征服者。你真以为,他甘愿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之下,或跟你去离国寄情山水?龙椅的诱惑,可不是谁都能拒绝的。不如,我们联手,给他一个更广阔的战场,也给你一个……真正能施展抱负的位置。”
闻子胥沉默良久。龙璟汐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他心中最隐秘的裂缝。卫弛逸想要什么?自己真的能替他决定吗?
最终,他缓缓起身,没有回答龙璟汐的问题,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殿下,此事若再扩散半分,伤及弛逸……子胥纵使身败名裂,也必让殿下所求,尽数成空。”
说完,他拂袖而去。
龙璟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笑意渐深,眼中却无丝毫暖意:“闻子胥,你已心乱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这般重情之人,最后会如何抉择。”
马车驶回闻相府时,夜色已深。闻子胥疲惫地靠进椅背,闭目揉着眉心。
他必须尽快理清这团乱麻,在一切失控之前。
第44章 旌旗向北
三日后, 卯时初刻,天色将明未明。
北征大军于西郊神策营校场誓师。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甲胄与兵刃在凌晨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寒芒, 肃杀之气冲散了春末最后一丝暖意。战旗猎猎, 当中一杆“卫”字大纛与簇新的“龙骧将军”帅旗并立, 在风中绷得笔直。
卫弛逸一身玄铁明光铠, 猩红披风垂至马后,立于点将台上。他未戴头盔,墨发高束, 露出饱满的额庭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晨光恰好自他侧后方打来, 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那双总是盛着炽热光芒的眼睛, 此刻沉静下来, 却更加锐利迫人, 缓缓扫过台下军阵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折的威仪。
一名身着朱紫官袍的内侍监正使, 在两名甲士护卫下,步履沉稳地行至台前。他展开圣旨, 尖细而清晰的嗓音, 在肃静的校场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苍月者, 背信弃义,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占我北境四城十六郡凡数月,罪孽昭彰,神人共愤!今四海稍安, 国库渐盈,将士请战之心如炽。特授忠勇公、龙骧将军卫弛逸为北征前军都督,假节钺,统率三军,代天行伐!望卿上体天心,下顺民意,整饬貔貅,荡涤妖氛,复我河山,雪我国耻!钦此——”
“臣,卫弛逸,领旨北征!”卫弛逸单膝跪地,接过天子使臣手中的虎符与节钺,声音沉浑有力,穿透晨雾,“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台下两万将士的怒吼山呼海啸,震得地面微颤,也激得他胸中热血沸腾。
这一刻,他不是闻子胥羽翼下的恋人,不是身世存疑的尴尬之人,他只是卫弛逸,是即将率领儿郎们北击胡虏、收复故土的龙骧将军!少年意气与将军威严在他身上完美交融,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观礼台上,帝后与文武百官俱在。龙璟承一身明黄礼服,端坐主位,面上带着帝王应有的嘉许与凝重,只是目光掠过那杆“卫”字旗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幽光。长公主龙璟汐坐在稍侧后方,一身暗紫宫装,神情平静,唯有一双凤目,如同淬了冰的琉璃,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远处那个绯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