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6)
结束吧,该结束了。
你早就该走了,不是吗?
他的灵魂被囚禁在身体内,疯狂的嘶吼着,挣扎着,痛哭着。
我没有用。
我是个废物。
没有我,伯恩会过的更好的。
伯恩......
伯恩......
伯恩......
他到底没有忍住,倚着墙慢慢滑落在地上,他将头向后狠狠一仰磕在墙上,仰起的头鲜明的显出了锋利的下颌线和颈线,明暗的光线透过破旧发灰的窗纸把他整个人划成了黑白灰分明的色彩。
可我是个废物啊。
我有罪。
他不能有病,他有罪。
他不能废物,他有罪
他不能爱他的伯恩,他有罪。
无声哭了一会以诺感觉自己的一切情绪仿佛都跟在眼泪流走了,灵魂远离了苍白腐朽的躯壳。他安静的放任疼痛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仰着头半坐着靠在了墙上。
他想象着伯恩微笑着,给他一个拥抱,把他抱的紧紧的,他从此摆脱了痛苦,只是和伯恩待在一起。
他精疲力尽的靠在墙上睡着了。
从生病以后,他的精力一直很差。
他梦到了什么
灰蓝色的鸽子,灰蓝色的羽翼,交错着,飞舞着。他握住那只鸽子,掐死了它。
他松手,盯着黏糊糊的手。
这就是生命吗?一种瞬息即逝的东西,一种虚无。只有生命才痛苦,死亡并不痛苦。死亡就是睡眠。它意味着休息。
第7章
伯恩只看见以诺站在那里却突然蹲下了, 但却感觉很焦虑不安。
泰勒斯是个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少爷,他可谓是被家族捂着眼,一心一意的做他的艺术家。
可他也同样被泰勒斯捂着眼, 而以诺又被他捂着眼, 层层叠叠的琉璃罩中雨打不到风吹不进, 而以诺脆弱得像是连玻璃罩中也不能生存。
伯恩不得不承认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他在树下烦躁的踹了一脚,在巷子徘徊了片刻后进屋。
他把睡着的以诺抱上床,又擦掉他脸上的泪珠,看着以诺发呆。
他眼皮下青黑一片,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越发触目惊心。柔软卷曲的发丝勾在脸上,唇色娇嫩而显得柔软, 呼吸清浅, 透出几分小动物般的可怜。伯恩呼吸一顿,伸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以诺却受了什么刺激般抽搐了几下, 眼皮挣扎着想要睁开。伯恩吓了一跳,却被猛的抓住了手。
“...伯恩!”以诺沙哑的叫道, 咳了几声, 狠狠的睁大眼睛, 仿佛盯着或瞪着他,又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东西。
伯恩连忙把他揽进怀里, 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揉他柔软的发丝, 轻声轻语道“我在这, 别怕, 别怕......”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什么办法。
以诺一动不动,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抱住了伯恩。
“我好累......”以诺轻声说,他把头往伯恩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伯恩心里奇怪他又没有出去累什么累,但以诺的动作和语气深深的戳中了他的保护欲,他一时心里忍不住像烤融的蜡烛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猜测估计以诺身体又不舒服,附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休息吧。”
“你不知道。”以诺有气无力道。他不再说话,静静看向窗台的花。
“你今天怎么不去工作”
“今天放假了。”伯恩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有些心虚道“你知道的,泰勒斯一直很随心所欲。”
“泰勒斯......”以诺低头笑了笑,伯恩莫名心惊胆战,他感觉以诺仿佛在生闷气。
“那就走吧。你答应我的,今天去看看花。”以诺却话锋一转,平静道。
“啊?好。”伯恩可早忘了这事。
以诺起身下床,伯恩刚转身去穿外套,就听见嘭的一声,他慌忙转头,看见泰勒斯圣诞送的东方青瓷花瓶碎在地上。
“不小心碰到了”以诺若无其事。
伯恩敢怒不敢言,他想起回家时以诺脸上的泪痕,只好默默把气吞回去。
我不跟他一般计较!他恨恨的想,这个幼稚又自私的东西。
第8章
伯恩懒洋洋的靠在了一旁的墙边, 点燃了烟斗,抽了一口,斜眼看着以诺和卖花姑娘交流。
那姑娘一直面色绯红, 目光时不时就漂向了以诺, 她不知说了什么, 逗得以诺笑了出声,于是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天真明媚的色彩。
伯恩心想这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只是他心里却有些不爽。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自己一会也许该让以诺自己去挑花,自己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以诺还真受欢迎啊。他忍不住想。
“伯恩你怎么不过来, 我们去挑花吧。”聊着聊着, 以诺突然转头大声喊道。
“嗯。”
伯恩叹了口气,跟了过去。
他们跟着提灯的姑娘走过黑暗的楼梯下了暖窖——步尼施太冷, 不生炭火很多花都会被活活冻死。热气蒸腾的暖窖中水汽烟雾升腾,纷纷扬扬的围绕着那小片花海, 一片漆黑, 只有姑娘手中的煤油提灯亮出黄橙橙的光晕。
姑娘将手中的提灯递给了以诺, 有意无意的蹭过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伯恩扭头看向以诺,他拎着那盏跳跃的火焰, 过于出挑的容貌让他像个出没在夜间的妖精, 却又透出些青年特有的纯粹干净。
伯恩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以诺凑近他, 在他耳边小声问到“你不舒服我们一会马上出去。”
“没事没事。”伯恩慌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