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能看出以诺的痛苦，以诺也能看出他的烦闷——他们同样了解对方，可他们谁也没有出声，保持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明天依然会亲呢得形影不离，有些事也依然压在心底。

伯恩不想把这些事挑开坦明，他不想知道结果，便继续日复一日的蹉跎。

他知道他们都很苦，可他们也已经足够幸运了。

注意到伯恩的目光，以诺抬起头，他们相视一笑。

以诺放下刀叉，看着伯恩拉开了窗子。户外的秋雨洗过般的凉风混着屋内咸香晚饭的香，枯花的淡甜一起涌起，让人想抛也抛不掉。

雨已经停了，明净的夜空温柔成了靛紫而蓝的渐变，月光明明的照着。

“今天的月色也很美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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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月色也很美啊。”——from不敢告白的以诺

今天也很爱你。

而且不管怎么样，我都将日复一日的爱你。

第5章

伯恩拉开了半个窗帘， 阳光正好。

“多晒晒太阳，听话啊——”他不放心的扭头叮嘱以诺。

以诺困倦的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伯恩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于是他强行把人拽下床起床洗漱， 监督他吃完全部的早饭后才去工作。

门嘭的一声关上， 伴随着伯恩的叮嘱：

“不许拉窗帘啊——”

毫无回应。

泰勒斯是他们镇名气在外的雕塑家， 不少人专门跑来求他的雕塑——可泰勒斯是个脾气古怪的阔少爷，并不在意钱财。有一次碰巧发现伯恩的手很稳又有些艺术细胞后，就花钱买他做了徒弟，每月按时发工资。说是徒弟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杂。

但伯恩和他的关系其实很好，这位大少爷其实天真简单的很。

“所以，你觉得以诺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伯恩手上动作不停， 一遍继续用刻刀削出雕塑的轮廓一边叹气：“其实他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毕竟他身体一直不好，从之前落水之后就更差了。但是我昨天回到家的时候就感觉他真的......很怪。”

“我回到家， 他正在床上坐着。可能他不太舒服，但是......”

伯恩不知道怎么描述。

“嗯......我有个主意。”泰勒斯道。

“什么主意”

“我今天给你放个假——反正今天工作不多——你去趴窗户那看看以诺现在状态怎么样。”

“你这馊主意......”

“哪里馊主意了！你想， 你在家的时候以诺有什么问题他肯定藏着掖着。”

“不是， 以诺他自己在家有什么问题”

“这本身就是个问题。你想， 像以诺这么大的小孩，不管是贫民窟的， 做童工的， 教堂里的， 学校的， 还是贵族晚会上的， 哪个不是呼朋引伴活蹦乱跳的”

“你家以诺呢天天就待在家里那也不去。”

“他在家干什么？你想过吗？”

他多半在睡觉， 伯恩想。

但这也有点道理， 就是...

伯恩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些崩溃的想，他怎么会被泰勒斯说服了回来偷窥自己家的以诺！

伯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l

天哪......

算了。

来都来了。

伯恩酝酿了一下情绪，看见自己的窗帘还开着。

谢天谢地 ，多亏今天以诺还算听话。

他远远绕屋走了一圈，找来个位置，不情不愿的举起了泰勒斯友情提供的望远镜。

第6章

疼。

以诺满脸淡然的站在窗前， 浅色的剔透瞳孔中映着斑驳的花影，但其实连眼睛都没有聚焦。

从那次落水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更加差劲。

......只是今天似乎格外的倒霉。

以诺仔细的想了想， 还是没有想出来今天为什么会发病。

他只好叹了口气， 庆幸起码今天伯恩他不在家。

他恍惚的感受这疼痛， 这陪伴他最久的，他最熟悉的事物。

当第一天你感觉到病痛的时候，你会想办法去解决。

当疼痛连续几天不会缓解的时候，你会烦躁，会愤怒。

当时间长了，你会怨天尤人。

当时间久了， 你会觉得， 其实并不怪其他人，也不怪命运。

他们无罪， 有罪的是你自己。

......

病痛并不会因为时间长了而习惯，它和之前一样疼， 甚至更加难以忍受。可你却万万不可日复一日的把痛苦说出来， 那你就成了笑料， 成了被厌恶的存在。

可它却消磨人的精力，消磨人的心智。

以诺把指尖狠狠掐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撑不住了。

...好累。

刀子仍搅着他的五脏六腑， 搅着他的头。

在这莫大的疼痛中， 他全身冰凉了起来， 仿佛蒙上了一次薄薄的冰壳， 他不由得意识恍惚 。

可是他太累了， 他没法再和自己抗争， 他压不住自己的潜意识里的幽灵。

他要疯了。

疯了。

明明每天都在吃药， 每天都在治病， 每天都在花费伯恩辛苦赚来的钱。

他真想远离这一切，远离这个破旧的躯壳，远离这个充满苦难的人间，远离伯恩。他将没有躯体，也就没有痛苦，没有意识，也就没有哀伤。

可是......

他真的......

他真的......

以诺依然静立在那，他的灵魂已经崩溃着缩成一团，抖着蜷在自己的脚边。

他睫毛轻颤，恍惚着看向了枯死的花。那些花佝偻着身躯，一副孱弱模样，定格在了死前的瞬间。他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