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斯樾不知道，段余理现在突然启封这段回忆，是为了做什么。

是为了让它变质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可没想到，段余理提起那些过往，仿佛就只是为了感慨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转而就聊起了另一件事。

又或者，段余理是在卖关子……辛斯樾琢磨着。

毕竟，某些时候，段余理的说话风格就是这样。

段余理紧接着聊起的，是发生在他们高中毕业时的一件事。

受当时社会潮流的影响，毕业后，他们学校的大部分同学都会选择留学。

段余理当时会去哪里留学，也曾一度是某些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段余理没有按照众人所预期的那般出国，他选择了走另一条路——他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国内的顶尖大学。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们学校因留学事宜闹出了一件颇为轰动的事。

据说，王同学原本成功申请了国外的一所top级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快要下发了，可王同学还没得瑟多久，就被人举报申请材料作假，录取资格随即作废。

以王同学家的财力，再申请其他的学校并不成问题，但那些学校，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最初申请的这一所了。

这让王同学气得牙痒痒，发誓一定要抓到举报者。

只是，王同学在学校得罪过的人不少，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

反倒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被扒出——他当初之所以能拿到那个国外top级大学的offer，是因为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辛斯樾沉默地听着，手搭在咖啡杯外侧，感受着咖啡逐渐低下去的温度。

段余理就此事件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或许是辛斯樾的反应平平，让他感到有点挫败，他突然提问道，“你的反应好平淡啊……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吗？比如，王同学后来发展得怎么样了？那个王同学始终都揪不出来的举报者，到底是谁？”

辛斯樾抬眸，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段余理，“你已经知道了？”

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

段余理狡黠地勾勾唇角，“知道。”

顿了顿，段余理的眼尾微微扬起，看着辛斯樾笑得越发灿烂，“……我知道的可多了。”

对此，辛斯樾意外，也不感意外。

世界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王同学当初那个留学offer告吹了的事，辛斯樾在当中掺了一脚。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只是让某些该知道真相的人，得知了真相而已——譬如，让被挤占了留学名额的那个同学，知道是谁在搞暗箱操作。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约我出来的目的了吗？”辛斯樾开口。

被喜欢的人戳穿自己做过的某些“腌臜”事，这让辛斯樾在段余理面前勉力维持的平静开始有了裂口——哪怕辛斯樾当时觉得自己是出于正义感，可他不得不承认，或许那时候，也有某种更阴暗的想法在支配着他。

恍然间，辛斯樾会觉得，自己现在坐着的椅子，不再是咖啡店里的，而是审讯室里的了。

“放轻松，我今天不是来审判你的……我说了，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想跟你说，我知道的东西很多……”

段余理笑笑，姿势放松，“就譬如，我现在就觉得，你理解的‘知道’，和我所理解的‘知道’，并不一样。”

辛斯樾蹙着眉，没说话。

段余理还是笑，“你大概觉得，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但不对，一个王同学不值得我记这么久，我才不会花时间去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你，让我把这件事记住的人，是你……”

辛斯樾被段余理此刻的话搞得有点迷糊。

辛斯樾不太懂，甚至是不敢太去懂……

像是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他那已然不受控制的心跳，似乎在表达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我似乎从没跟你说过，我对来自外界的‘注视’很敏感……”段余理的手搭在桌面上，时不时轻轻敲打，有一段时间，他没有看辛斯樾，只是在看自己的手指，像是陷在某种回忆里，而后，他抬眼，直勾勾地看着辛斯樾，“你……你的很明显……”

“我知道，从很久前就知道……你喜欢我……一直一直，哪怕是现在，你也在喜欢我……”

-你喜欢我……

分明是很简单的几个音，传达到辛斯樾的耳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隐藏了很久的秘密……不，是他自以为是的秘密，就这样被摊开了。辛斯樾迟钝地反应过来。

辛斯樾抚在杯子外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指节泛白，脊背绷得笔直……

段余理知道了……

并且是很久前，就看透了他的心事。

那段余理，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现在，段余理又是为何特意约他出来？

太多太多的想法，在辛斯樾的脑海里浮现。

段余理刚刚和路人聊天的那句“我已经有对象了”，适时又窜出辛斯樾的脑海。

辛斯樾觉得，他或许推测出了段余理今天约他出来的目的。

他使劲攥紧手心，攥到发疼，才勉强让自己从那种大脑宕机的状态摆脱出来。

辛斯樾磕磕绊绊地开口，“……抱歉，我想、我知道你今天找我过来的目的了，我、我之后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去打扰你、和你的对象……”

听完这话，段余理的神色有点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