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半(29)CP
姜欢熳的呼吸和余贺宜的心跳一样重。她跑得越来越快,裹挟着他们的冷风很快被气息搅热。余贺宜的整个世界都在颠簸,视野里的人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姜欢熳逆着风大喊:“亚真姐!”
余贺宜也喊:“哥哥!”
出租车在前方停下,程亚真的动作顿住,“你们怎么下来了?”
姜欢熳将那条围巾递了过去,气喘吁吁:“幸亏…织的不是红色的,天气那么冷,戴上吧。”
她把余贺宜往前推了推:“亚真姐,让宝宝跟着吧,总不能真的让小年守一夜。小孩子胆子小,一个人睡肯定会害怕。”
余贺宜往前扑了一下,抱住了程应年不肯松手的样子:“哥哥,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这…”程亚真为难又纠结,她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手上的围巾,眼神里露出一丝迷茫。
姜欢熳过来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亚真姐,小孩不懂事嘛,带回去也没事。”
程亚真曾经提过一嘴,她不愿意让程应年回老家,是因为村里嚼舌根的人多,爱在小孩子面前数落程亚真的不是,教育程应年以后可不要像程亚真一样。
虽然程应年现在还小,也应该学会孝顺,怎么能跟着违背父母意愿离婚的程亚真一起生活,处处想着程亚真,两母子就应该反目成仇。
程应年年纪太小,还没懂得表达自己的想法与不适,每次回家,只会低着头在旁边生闷气。
程亚真还在犹豫。程应年慢慢低头,一只手抱住了余贺宜,他伸出手,拉了拉程亚真的衣角。
“妈…”程应年用不太熟练的语气请求,“让他跟着我,可以吗?”
程应年眼神里流露出与她同样的迷茫,他松开了余贺宜,却不自觉地紧紧地牵住了余贺宜的手。
程亚真握着手里的围巾,姜欢熳对着她笑了一下。
“去吧。”姜欢熳说,“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程亚真将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也笑了一下,搂着两个小孩上了车。
车辆在狭窄的乡道摇晃着沉入夜色,昏暗的后车厢里,程应年低着头,余贺宜的手被他牵得太紧太久,两只手掌已经汗津津。
“抱抱。”余贺宜贴在程应年耳边轻声说,“哥哥,抱抱阿姨。”
程应年看过去,程亚真靠着窗,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一片黑,不知道在想什么。
抱?程应年愣了愣。
他和程亚真的关系并不是像余贺宜和姜欢熳一样。他们是母子,却不太熟,程亚真总忙工作,而程应年话不多,就算整个周末待在一起,两个人交谈的话都不超过十句,或许也是程亚真认为和小孩没有什么好聊的。
有时候程亚真嫌他走得慢,会牵他的手带他去机构,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有抱过程亚真。
余贺宜推了推他,程应年侧过头看他。车窗外掠过的灯色停留在余贺宜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映着一些流光,纯粹漂亮也固执,“抱抱…”
余贺宜总是很天真,却比他更会安慰人。程应年又转回头去,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小小的推力,车辆拐弯,他倒在了程亚真的身上。
程亚真下意识地伸手摁住了程应年的肩膀,“怎么不坐好…”
余贺宜挣脱了程应年的手。程应年空出来的手,慢慢地往上,轻轻地抱住了程亚真。
程应年艰难地说:“妈。”
程亚真愣神,低头将他抱在怀里,怀抱越来越重,程亚真戴着的白围巾压着程应年的脸颊,干燥柔软的毛线很快变得湿漉漉。
在距离很近的地方,程应年听到了程亚真压抑的、低低的哭声。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程亚真眼泪的温度与重量。
第17章 小半-4
下了车,程应年又重新牵住了余贺宜的手。程亚真要和程应年去祠堂,余贺宜也跟着,但到了门口,他又有点害怕。
程应年把他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给他搬了一张小凳子:“别进去了,坐在这里等我。”
程亚真给他买了糖,余贺宜就坐在板凳上吃糖。
仪式开始,程应年站在程亚真旁边,跟着程亚真的动作低头,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紧绷着脸,在抬头的时候红着眼睛流泪。
他们打量着程应年的眼泪,大度地说:“好了,别哭了,小孩可以回去睡觉了。”
程亚真看了他一眼,往祠堂外走的时候,手掌盖住了他的脸。程亚真的手掌有很多老茧,但温热,替他擦去了眼泪。
余贺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在祠堂阴暗的拐角,穿着蓬松的黄色羽绒服,像一盏很矮的灯。
“回去睡觉吧。”程亚真交代,“你和小宜一起去,睡我的房间。”
“知道了。”程应年牵过了余贺宜的手。
路上他们没有说话,余贺宜走得很慢,程应年走两步就停下来,跟着他的步伐节奏。
老屋有两层,程亚真的房间在二楼的角落。楼梯修得很高又挤,程应年牵紧了一些,余贺宜抬起头:“哥哥。”
他的声音有点虚,听起来像累了。
程应年回过头,问:“怎么了?”
“疼…”余贺宜挣扎了一下,“手…”
程应年没松,“会摔跤。”
余贺宜看了看楼梯,想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想了想程应年应该不会抱他,又算了。
程应年看着他几秒,在他面前蹲下:“哥哥背你。”
和他喊“哥哥”时的声音不一样,余贺宜有点晃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