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34)CP
他照例回到训练室,检查设施,关完空调再关灯。临走时发现自己的机位上堆了一堆东西,走近才看清是明天OCL开幕式要用的。
大名单所有人的选手参赛证、签好字的责任书、队旗,还有前天彩排作废的工作牌,两沓包着防水封皮的资料,一摞半人高的A4纸。
看样子是自家傻白甜教练有急事,只能先一股脑放在这里——
因为Meer的机位没人敢动。
跟江惹待久了,许多习惯会被传染。桌面东西又杂又乱,还有一部分挤到了旁边,牧随川心底烦得紧,打算规整好送到赛训室。
他脱掉队服外套,搭在电竞椅靠背上,却不想衣服下摆扫到了桌面的物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更烦了。
牧随川懒得去思考烦躁的源头,一件一件躬身去捡,捡到一半,脑海中有画面不断涌现。
掏口袋,准确来说是掏打火机,训练室的摄像头就当不存在吧。
他掏了两次没找到,骂了声“操”,记起刚刚在单人训练间,他为了安抚江惹亲手把这物什递了出去。
黑夜悄然逝去,窗外隐约照进了几束月光。
牧随川好气又好笑,他竟因江惹的一个疏远的举动,纠结、烦闷到现在。
他摇摇头,继续捡完剩下的东西。起身时,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有个本子还落在桌底。
看封皮像江惹常用的复盘笔记。
牧随川费力够了过来。
恰好手机屏幕亮了,微博推送的热门消息接连不断,是对OCL常规赛第一天的赛果预测。
他直起腰,倚靠着桌子,无心看微博因为一点屁事儿骂天骂地,手指自然地点开微信。
消息全部接收,置顶聊天有三个未接通的语音。他顿时心里一紧,眉间染上几丝焦急。
从认识到现在,江惹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语音,竟然一下打了三个?
回拨电话,拨通了,响了好久无人接听。第二次时只响了十几秒钟,牧随川就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
电话第三次才通。那边传来少年温吞的声音,“……唔,队长。”
牧随川一怔,“在休息吗。”
那边小声打着呵欠,没回答。
许是睡迷糊了在醒神,过了一好会儿,说了句“困”。
少年话一出口带着点沙哑,像极了薄荷味酸沙软糖,咂两口能咂出点甜。牧随川早先郁结的气眨眼烟消云散。
“没事,睡吧。”他把手机放到音箱上,拍干净本子封皮的灰,想让对方先挂电话,却迟迟没等来熟悉的忙音。
“喏喏?”
“队长……”
“嗯,我在听。”
“对不起。”
牧随川翻动的手指一顿。
“怎么了。”
那边小声清了清嗓子,“今晚……”
还是哑,又吞了两下口水,“今晚的事情,对不起。”
他听上去像是把头闷进了被子里,却又因为抱着手机,声音格外近,“打语音,是想道歉。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没有看得太清,但是队长,小地图,我知道的。
“我每次复盘,都有整理笔记,陈哥说的重要点位,佑容哥说的抢点配合,复哥说的操作细节……”
“没有我?”
“有的,”他诚恳地说,“每句话,都有。”
“这么认真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真的只是怕忘记吗?牧随川的心被少年善意的话语轻轻触动。
江惹有时无法集中注意力,写字不失为锻炼耐性的好方法,这对动作协调、缓解情绪都有帮助。
而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很多,比如他上楼很少坐电梯、从不使用电动牙刷、每天坚持绕舌五十下……
手中的纸张渐渐有了温度,牧随川心甘情愿做少年倾吐心事的树洞。
也许是头一次与人交谈句句都能得到回应,江惹今晚表达欲旺盛,他道完歉,慢慢叙说着明天比赛的战术布局。
牧随川乐得与江惹一起消磨时间。
耳畔。风声、虫鸣声、树叶沙沙声,合成了独一无二的奏鸣曲。
少年此时此刻的话语就是最为动听的旋律,牧随川放任它们融进自己的节奏,下意识翻开手中笔记。
周遭安静了。
耳膜轰鸣。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被纸张上沾染的笔墨节节拨弄,娟秀的字迹如同一双巧手,在牧随川的乐谱中点涂重改。
他的心音乱了。
——一月三十一日,除夕。爸爸在忙工作,姐姐还在外地,没人跟我一起吃团圆饭。我在庭院看月亮,它被我盛入杯中,我喝了一口,竟开始幻想着有天能够与你重逢。
——四月五日,清明。云姨陪我去市郊散心。我好想变成风,让开在我心底的蒲公英翻山越岭。
——五月五日,立夏。今晚要开破冰会,紧张。也有些难过。从前我觉得只要远远看你一眼就够了,可看了一眼之后,我又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最近还会担心看太久会不会被发现,不过转念一想,你肯定发现不了,因为我每次都有偷偷的。
——五月二十一日,小满。四排训练好累,但很充实。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我怕就这样习惯了在你左边。
——六月六日,芒种。训练服被我冒失地锁进了柜子。我总是做错事,给你添乱,我感到后怕,也很抱歉。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感情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想你一切都好。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我们一起双排,一起复盘。临睡前去关窗,也有互说晚安。月亮呀,如果时间可以为我们相处的细枝末节赋予意义,那一定是我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在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