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35)CP
一张又一张,一页又一页,牧随川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连五脏六腑都在震颤,被捻着,被慢拢着,又被蘸取、被揉碎,再被清早溜进来的风一一吹散。
欢喜?雀跃?
原来被喜欢的人暗恋是这种感觉。
可看着看着,牧随川的心却紧紧揪住。日记里那些反反复复的斟酌、小心翼翼的爱慕,以及彻头彻尾的否定……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那一刻,排山倒海而来的心疼与怜惜生生盖过了最初的窃喜或感动,他几乎刹那间意识到,因果循环,有些结一旦系下,就再也难以解开了。
“小少爷觉得,这样好玩吗?”
“如果你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最好现在断干净,DMG不想因为队内某位成员恋情曝光而上热搜。”
“江惹,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用觉得抱歉……没必要活得太辛苦。”
“怎么人和人沟通能这么费劲呢。”
巧合使然,牧随川窥探了江惹的秘密——里面除了日记,还有17年至21年,整整五年,Meer所有比赛VIP座位的票根。
五年前。
那该是个不知爱恨,却又赤诚的年纪。
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不该看的。
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后悔的滋味,牧随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里面倾泻而出的爱意与江惹这个人反差太大,他险些招架不住。
理智叫他现在关停,不能犹豫,立刻,马上,把这一切归位,假装从未发生。
可是,他的手没有动。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本子,一遍遍抚摸着江惹的字迹,忽然间想,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少年是否同他一样心绪难平、睹物思人?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挟制了牧随川的心,让他几乎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地看下去,任凭罪恶感与廉耻心发了疯似的谴责诘问。
……
“选列车图,或者广场图,但陈哥后来找我说,首选幻境图,因为是很多强队的共有地图,我们必须练会。”
通话长时间没有应答,那边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断断续续的,“队长,你有听吗?我,可能逻辑有错误,我说不好,抱歉,你别介意。
“嗯,不讲比赛,讲别的事情。
“我有认真,去考虑,我不能太自私,我们这样不对,不合规……”
江惹支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他想说的意思。牧随川听在耳朵里,听得心都化了,无声驳斥自己,他哪是语言系统发育障碍,他分明是世界上最有表达天分的小孩。
那边还在继续说:“我想变得更勇敢,所以队长,我……”
“喏喏。”
说话声戛然而止。
“在卧室吗。”
牧随川问了一个白痴一样的问题。
“在的。”
“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想相信命运,相信所有意外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他也想拥抱玫瑰,像安慰受惊兔子那样抚平少年内心的伤痕。
他还想再疯狂一次、任性一次,不计后果,不论得失,予以这段感情最最真诚、热烈的回应。
牧随川想见江惹,就现在。
第79章 江小兔:玫瑰带刺。
卧室环境如往常般漆黑,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黑得彻底。
A1大楼前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多时,室内没开小夜灯,沉香的气味也不似从前那样浓郁——窗户开了一角。
江惹蜷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只露了一个脑袋。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他眼眸微阖,讲述的声音时轻时重,却在意识迷蒙之际猛地被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么了。
在接通牧随川打来的电话之后,在他神智回笼的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惶恐达到峰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为了遏止不安的情绪,他按照最初的想法表示歉意,不出意外得到了对方的谅解,甚至面对他不成逻辑的话语,那人不厌其烦句句回应。
于是他只好下意识转移话题,从战队到选手、从己方到敌方,站位走位、操作细节、战术布局……
能说的都说了,那边果然没有应答,可他又凭空冒出了可耻的贪念,想再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并将过错全部归咎到语言系统发育障碍上。
这时候,他的话被牧随川打断了,继而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小名。
江惹听到牧随川说:
“我去找你,好不好?”
想见他。
江惹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无暇去想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句“好”,说完后,通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几声细小的动静。紧接着,关门声、脚步声,还有楼梯台阶的“哒哒哒”,一齐涌入他的鼓膜。
宕机的大脑终于经过不懈努力抢修成功,恢复运作之时,江惹眼睫颤动,手指攥紧绵软的布料,心脏倏忽收缩。
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何必奢求一次可有可无的告别?
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理会、不应答就好了,反正像自己这样孤僻的性格,做什么都不重要。
他想着,无故生出怨怼,怒斥自己——明明从小就明白,喜欢不一定适合,既然配不上他,为什么还要一再放任那些卑劣的欲望疯狂生长呢!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江惹翻身下床,穿戴整齐。
他静静等待着敲门声响起,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算是做梦,也已经做了两个月,做得足够甜足够久。
该是梦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