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哥儿怀了世子的崽后(3)
沈念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晃了晃,世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世子说,“侯府的脸面,满上京的唾沫星子,儿子都想过了。”
“想过了你还……”
“想过了才说的。娘,儿子今年二十有三,头一回想要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侯夫人,慢慢说:“娘就当疼儿子一回。”
侯夫人看了他很久,最后坐下,挥了挥手,“出去吧,我头疼。”
世子带着沈念往外走,走到门口,沈念忽然站住,转过身,朝侯夫人跪下,磕了一个头。侯夫人愣了愣,沈念没说话,站起来,跟着世子走了。
那天晚上,世子问他:“你给我娘磕什么头?”
沈念说:“不知道,就是想磕。”
世子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
针线房里,几个上等哥儿围在一起,脸上表情各异。
“听说了吗?世子爷要娶那个下等哥儿做正妻。”
“呸,什么正妻,下等哥儿顶天了就是个通房,那也得侯府点头才行。”
“侯夫人能点头?一个浣衣局出来的下等货色,我呸!”
春哥儿坐在窗边,手里的针线活早就停了,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昨天那句“世子爷要娶他做正妻”。
正妻。
不是通房,不是侧室,是正妻。
春哥儿的手握紧了,针扎进指头,血珠子冒出来,他也没觉得疼。
“春哥儿,”旁边的小哥儿凑过来,“你当初要是自己去值夜,现在哪有他什么事?”
“我去值夜?”春哥儿的脸色变了变,冷笑一声,“我就是去了,也不一定有这结果。谁知道那晚世子爷发什么疯?”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堵得慌。
那晚是他让沈念去的。
是他亲口说的“沈念,今晚有个差事,去不去?”
他要是没开这个口,现在沈念还在浣衣局跪着洗衣裳,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越想越气,把手里的针线活摔在桌上。
“走。”
“去哪儿?”
“浣衣局。”
几个小哥儿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春哥儿,你这是要去会会那位‘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春哥儿站起来,“一个下等哥儿,也配?”
浣衣局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雪扫成一堆,地上结着薄冰,几个粗使哥儿跪在廊下洗衣裳,手冻得通红。
沈念已经不住这儿了,他搬去了后罩房,月钱也涨了,可东西还没搬完,今天他是回来收拾那几件破衣裳的。春哥儿带人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把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往包袱里塞。
“哟,这不是沈念吗?”
沈念抬起头,春哥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上等哥儿,都是针线房的。
春哥儿走进来,在他那堆破衣裳上扫了一眼,“怎么,都当上少夫人了,还穿这个?”
沈念没说话,继续收拾,春哥儿一脚踩在包袱上。
“春哥儿,”沈念抬起头,“有事?”
春哥儿笑了,“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世子爷要娶你做正妻,我们哥儿几个都替你高兴,特意来道喜。”
身后的小哥儿们笑起来。
“沈念,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浣衣局出来的正妻,满上京头一份吧?”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沈念低下头,想把包袱从春哥儿脚下抽出来,春哥儿踩得更用力了。
“我跟你说话呢。”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春哥儿见过一次。就是那天早上,沈念从澄心堂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空。
春哥儿心里有点发毛,可他身后站着这么多人,他不能怂。
“沈念,”他压低了声音,“那晚是我让你去的,你记着。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记着。”
春哥儿愣了愣。
“我记着你让我去的。”沈念说,“我还记着,你让我好好干,别睡着了。”
春哥儿的脸色变了,沈念把包袱从他脚下抽出来,站起身,说:“你要是来道喜的,我收了。要是来别的事,我没空。”
说完他就往外走。
春哥儿一把拽住他,“沈念!”
沈念回头,春哥儿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骂他?想打他?还是想问他凭什么?
沈念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把他的手拨开,走了。旁边的小哥儿凑上来:“春哥儿,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春哥儿没说话,他能怎么办?沈念已经不是那个跪在地上让他踩的人了。从浣衣局出来,他往针线房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
“回浣衣局。”
“啊?”
“去找几个下等哥儿,问问他以前的事儿。”
其中一个小哥儿愣了:“问那干嘛?”
春哥儿没回答,他就想知道,沈念以前是什么样。跪在地上洗衣裳什么样。被人踩的时候什么样。冻得手都烂了什么样。
浣衣局的人不敢得罪春哥儿。
他们把他带到沈念以前住的地方,一间通铺,挤着七八个人,窗户漏风,地上结着冰。
“他以前就住这儿?”
“是。沈念住最里头那个铺位,挨着墙,最冷。”
春哥儿走过去,铺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一卷破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