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

他没有去墓园看过他。

一开始是不敢去。

后来是忘记了。

顷刻间，沈寂崩溃大哭。

第6章 向阳

哭声在安静的诊疗室里回荡了很久, 直到喉咙发哑，眼泪耗尽，沈寂才渐渐止住了颤抖。

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情绪过激的麻感, 这个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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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直至沉寂, 凉意层层漫开。

沈寂关了诊疗室里的所有灯，他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缓缓开口，轻声问自己道：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灵魂，他说他叫小记得，后来, 我看见了林淼, 我很多年没有看见林淼了。”

“我摸到了吗？”

“没有。”

“别人也看到了吗？”

“没有。”

“这是我希望发生的事，但不是现在真的。”

“幻想很正常, 我们只是分清它在哪就好。”

“可是……”

“他希望我去看看他。”

沈寂偏头看向窗台。

百叶窗一如往常地落着，因为诊疗室需要柔和的光, 阳光直射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窗台上——

没有花。

他没有给林淼买过花。

从他们认识到恋爱, 再往后的墓碑前, 都没有买过。

“今天是…20XX年10月17日，周六, 今天没有预约, 今天休息。”

喉间尽是低低的呜咽。

他站起身, 却在手掌松开椅子扶手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眼底通红, 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下巴上泛着淡淡的青色。

这副模样太糟糕了, 林淼不会喜欢的。

他透过镜子看着镜中人的眼睛,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了。”

可是他不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他才想起周中的时候他妈给他推了一个女生，让他相亲的。

他无意相亲，当时就给女生说清楚了，女生那边也是苦恼相亲一事，于是两人没有回绝双方的长辈，借口说有约见面，准备拖上一两周再说不合适。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顿时又疼得呼吸不过来。

瞒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意思呢？

「大一的时候，我就和林淼又联系上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不会和女性恋爱结婚，我没有办法顺从您的意思，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

发完这一条消息他便将家里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黑名单。

他洗了把脸，用剃须刀刮掉胡子，随后拿过外套离开。下楼之后他拐进了那间花店，漂亮包装的花束并没有菊花，他找老板让现包一下，老板很是错愕，提了建议。

“是要去看望我死去的爱人，他喜欢色彩丰富一些的。另外…”

沈寂一点点扯开笑，点开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一张图片，“再帮我包一束玫瑰，和这一样。”

老板应下。

手机屏幕上是那天得知他找到工作后，预订的玫瑰花束，结果先收到了他出事的消息。

那束玫瑰最后他没有让店家送来，只是在收到成品图后将其保存了下来。

等待的间隙，他向医院提交了请假申请，接待完目前已预约的病人后他打算休一个长假。

具体要做什么他还没有头绪，或许会出去走走，又或许会在家里睡几天大觉，但要先收拾一下家里的储物间，那里面有林淼生前的东西，被他锁了这么多年。

至少他们以前的合照要拿出来，在家里弄一面照片墙。

旧衣服其实可以丢掉一些，他在假期自学的那些教材也可以卖掉，笔记很工整，当做旧书卖没准儿还能卖不少钱。

留着这些，或许没太大意义。

只要记得，就足够带着他往前走。

他在隔壁便利店买了面包和巧克力奶当做晚饭，这两样都是林淼喜欢吃的。

巧克力奶他总觉得太甜，可现在实在有些苦。

但他的心情很好。

取了花，他打车到墓园。

晚上的墓园只有寥寥两个工作人员，登记之后他循着阶梯走到那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墓园的人有打理过。沈寂蹲下身，将两束花放到碑前，紧紧靠着的花束像是被林淼双手抱在怀里。

他笑了笑，“小淼，好久不见，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你要监督我，监督我永远记得你，听见没，小记得。”

记得，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沈寂没有絮絮叨叨说很多话，他就像往日那样，安静地听着林淼叽叽喳喳。

夜晚的墓园都热闹起来。

他时不时应一声，点下头。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幻想场面里，还是只是单纯地想他而在想象。

也不重要。

“我爱你，小淼，晚安。”

迎着已进深夜的凉风，他裹紧了外套，走出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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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出门买了一对对戒。

他戴上其中一只，在左手无名指上。打开相机对着左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连带着他们大学时期的一张合照，发了朋友圈：「和林淼」

关于父母的轰炸他并非置之不理，只是想冷静些时间，他会让他们接受林淼。

如果高考前错过是命运的话、

如果大四毕业前永别是命运的话。

那高一他们的相遇、大一坚定的守候也是命运，他们势必相爱，相伴一生。

他会好好爱自己，连着林淼爱自己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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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过后，沈寂回到医院，给大家带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