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半年时间他整个人是灰色的，直到他辗转拿到林淼的学校和专业，他立刻去找了他。

在林淼的宿舍楼下，他说：“如果早知道我妈会给我转学，那天我一定会答应和你早恋。”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沈寂说。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世界就和你的眼睛一样亮。

这句话，出现在他们的十九岁。

也出现在15年后，这间盛满混乱和孤寂的诊室里。

雾气绕了绕，在半空中绕出一个笑脸来。

“小记得”已经没有任何实体了，但还存在着意识。

沈寂扯了扯嘴角，跟着笑了笑，“林淼，我爱你。”

话音落下，丝丝雾气几乎完全散开。沈寂呆坐在原处，他想扑过去，手脚却是动不了。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眼泪砸下。

他看不见的是，散开的雾气一点点被吸进他脑后的漩涡里，片刻，雾气和漩涡消失，一片普通的记忆碎片悬在脑后，空中最后一抹气息将它推进了脑海。

最后，那抹气息落入窗台的菊花花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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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早恋，一些咋咋呼呼的日常，高考前的表白。

好像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学生生涯。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为了让两人好好备考，没有正面回应，差点错过。

林淼的表白是在他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聚餐上，虽然有意避着同学了，但总有人会撞见。

或许只是想和别人讲八卦，或许是讨厌同性恋，总之话传开了。

不知道沈寂他母亲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总之沈寂母亲快刀斩乱麻地给沈寂转了学，没收了他的所有通讯设备。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当时他对林淼的不回应，加上立刻转学，让林淼以为沈寂嫌弃他恶心。

周围的人也那样说。

林淼高考失败，去了南边的一所二本大学。

沈寂再得到林淼消息的时候是大一第一学期接近尾声，那时候元旦刚过，他被室友拖去一个聚会，说他死气沉沉得去接触点新朋友。

结果新朋友没交，遇上了老同学。

她说自从沈寂走了之后，林淼就孤身一人了，当时大家理解他的状态，但到底高考在即，加上这种事情老师不让他们讨论，就没有去关注林淼。但现在回想，林淼应该是有一些抑郁症状的。

那天聚会结束前，她找其他同学拿到了林淼的联系方式，并且绕了几圈问到了林淼现在的学校和专业。

第二天，沈寂订了机票去找林淼。

这一次换他告白。

可是如那位同学所说，林淼的抑郁情绪很重，还有焦虑症状。

他们俩的事情完全不能提及，这就是一个一直流着脓的伤口，碰不得。

那一刻，沈寂已经没有办法去想他们是否还互相喜欢，是否合适的问题，他只是想找回以前的那个林淼。

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沈寂第二学期开始蹭心理学的课，大二提交了转专业申请。

那一年他们两个人都很辛苦，但奔向对方的心足够坚定。

他们在大二结束的暑假在一起了。

沈寂因为高三时期的事情和家里闹得不愉快，基本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那个暑假他在校外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林淼来了他这边，找了兼职。

“以前高中的时候是早晚不见，白天见，现在我们是一起早出晚归，拆拆补补，我们也是一起过了好多个24小时。”

“何必算过去的24小时，你说好要赖我一辈子的。”

“那沈先生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开心的，林淼依旧每天叽叽喳喳，哪怕是隔着屏幕，沈寂在很多时候也会被他吵到。

大四实习期，林淼就带着所有行李来找沈寂了。

沈寂打算接着考研，林淼摇头晃脑开玩笑说只能靠他给沈寂赚学费了。沈寂说好。

车祸发生的时候，林淼还在和沈寂发消息，说他终面通过了，下个月一号入职。

沈寂知道他面试的是一家大厂，林淼自认为难度超高，但沈寂知道他一定能行。好歹两人腻乎了这么多个假期，学了多少有的没的，有他把关所有的简历和面试准备，怎么可能不过。

两人还在计划晚上吃什么庆祝，却遭遇了车祸。

车祸位置是个小路口，车子从内部路出来没控制速度，林淼被撞飞，落在了一辆通过主干道的车轮底下。

哪怕是恢复了记忆的现在，沈寂对那天赶去处理车祸的场景依旧很模糊。

林淼的父母并不管他，所以最后是沈寂送去火化，选了一块墓地。

墓碑上只有林淼自己的信息，他想过把自己名字刻在上面，后来还是觉得算了，林淼碰着自己只会不幸。

可是在林淼头七那天，他又联系墓园，买下了林淼旁边的墓地。

留给自己。

“说好的让你赖一辈子，不能食言了。”

再往后，他在这个城市买了一套房子，他想他得在这里安定下来，不然万一哪天离开了忘记回来了，林淼的墓都没人去扫了。

有一天他真的忘记了。

忘记了有关林淼的所有。

分离性遗忘症。

他在硕士毕业的论文写的这个。

他正在经历着。

这段记忆消失了整整9年，这9年他一个人走着，像是在一条不见尽头的隧道里。

这天，他的诊室来了一个人，他说他叫小记得。

他可以帮他整理记忆。

沈寂望向窗台上的菊花，他说没给他买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