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为何那样(12)
山间笼罩着雾气,树林瑟瑟影动。
云浅流正在请罪长老,已经数不清,为了洛青垂那个王八犊子到底跪过多少次, 膝盖痛, 他心中嘀咕,重活一世, 居然把这旧疾也带来了。
屋内安静得厉害,日光倾斜, 光与热碰撞, 跟随着凌志进来, 入眼就是自己心爱的师兄跪坐在地上,一群人高高在上, 听他诉说着自己是如何犯错。
最是看不得他受委屈。
洛青垂想将地上的人揽起来, 又看周遭静悄悄, 只能收敛了站好, 如今自己不是统一天下的魔头, 多惹事没好处, 他冷静片刻, 老实站好。
大堂里只有师兄的声音, 空荡透明。
“云致。”
听见凌志唤自己的名字,云浅流赶忙回应:“弟子在。”
“洛青垂这孩子,天赋远不止一点,你是怎么看错的?”清润地嗓音却带着很大一股咄咄逼人地意味。
本着想送走洛青垂的心,捏紧了衣角,他不言语,紧张得额头冒汗,前世的自己被师弟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重来一世,他依旧害怕凌志。
知道眼前人不是个善茬,云浅流忍住心中后怕。
“弟子……不知。”
“哦?”凌志低下头来,捏住了他的下巴,用足了力度,狠狠地甩开,下巴颏像脱臼了似的,被捏的生疼。
微微蹙眉,把疼痛感吞咽下,云浅流不作声,继续跪着,膝盖却是越发疼痛。
周遭观看的人心中不忍,看着他不适地样子,洛青垂无名火起了一身,终是忍不住跑过去,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云浅流害怕,害怕那个不够成熟的师弟永远不认错。
纵然是吃尽了苦头,也绝不向谁低头。
想象中,他怒气横生,骂骂咧咧的跟众长老作对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脚步声停止,身边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同他比肩。
“是我的错,跟师兄没关系。”洛青垂顾不上其他,只知道云浅流不舒服了,他不想看他难受的样子。
“青垂。”很低的一声叫唤,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两瓣薄薄地嘴唇啪嗒碰在一起,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声呼喊,来得有多迟。
他是太想念他了。
总归两个人都是凌志座子弟子,其他长老不插手,目光移转,盯着陷入沉思地凌志长老:“凌志,作何处置?”
微略昂头,手指轻捏手中鞭子,动了动手指头,洛青垂护在其间,大有一副要替师兄挡住惩罚的样子:“我说了,不是师兄的错,是我放出来的孤魂。”
“弟子没有看好闲杂人,让人误上了后山,错在云致。”云浅流转过身,忍着心中的恶寒,眼前人害死了自己,他却要做个尊师厚道的好弟子。
心中不愿,他也只想送走洛青垂。
在送走之前,至少,不要让他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我也没说要惩罚你们。”凌志收回了鞭子,朝面前几个长老作礼,大手一挥,让这两人跟自己走。
一大一小跟在身后,洛青垂吊儿郎当,丝毫没有礼数可言,一旁云浅流则是很淡然,走路的姿势都跟率先有了比量的准备,每一步苍劲有力。
三人回到凌志院中,梨花落了满地,池塘里的鱼儿跳脱,下过大雨,池水溢出,被雨水冲出的鲤鱼正趴在岸边扑腾。
凌志沉默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看这二人都是状况外的模样,院中太乱,他无心教育,摆手道:“将这院落打扰干净吧。”
凭什么三个字没有落地,洛青垂忍住不耐烦,看着师兄老老实实正在清扫满地落花,头顶的树影斑驳陆离,他收起了满身戾气,忙不迭去帮忙。
“师兄,我来我来。”
云浅流扫地,他去抢扫帚,擦石阶,他要抢帕子。
闹了半天,梨花碎屑没有弄干净,台阶没擦净,院落里的污渍依旧如初,云浅流没了耐心,把手中的桶往地上一扔,大喊了一声:“洛青垂你个小王八蛋要干嘛?”
两个人同时愣住,随后,心中暗爽,洛青垂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跳脱的师兄又回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怕你累着。”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滚开。”云浅流从身旁走过,撞了撞他的肩膀,力度并不大,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
迎面就是池子,云浅流自知力度不大,可是身后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声音传来,他还是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后看。
不知何时,洛青垂已经掉进了池塘里,两只手在水面划拉,已经看不见脑袋。
被吓得不轻,云浅流啐了一口,想来是这家伙故意的。
他怕水,蹲在池塘边上看,弱弱地问:“你没事吧?”
池塘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前一带,脚底滑了滑,云浅流硬生生地被拖进了水池里。
他怕水怕得厉害,呛了好几口,对水的恐惧依旧不减,甚至更加浓烈,死在池塘里的人,再一次遇到,内心后怕自然不必多说。
洛青垂不知,从前爱去水中游晃的师兄已经变得害怕水。
凌志的鱼塘很是干净,池水清透明亮,除了腥味重了些许,也没有什么不适,玩的不亦乐乎,目光一转,看到眉头紧皱地云浅流在费劲地往上爬。
他在……害怕?
被吓了一跳,洛青垂赶紧往上凑,拖着他贴近了池塘边,自己率先上去,随后把云浅流拉上岸。
不停地哆嗦。
后怕。
无力。
云浅流眼眶湿润,通红了一片,半晌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