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I心言(171)
“发现目标车辆,立刻汇报位置,但不准轻举妄动——不准擅自开枪,不准刺激他,我要活的。”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他不要凶手痛快死去。
他要亲手抓住那个人,亲手将他铐住,亲手把他带到苏砚面前,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造成的后果,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监控画面实时传回指挥中心,再同步到陆征的车载屏幕上。
凶手显然已经慌不择路,车开得疯狂至极,连续闯过好几个红绿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对方显然清楚,一旦被追上,等待他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陆队!目标进入西郊废弃货运站了!那里地形复杂,集装箱密密麻麻,四通八达,极易藏身!”
陆征眼神骤然一沉,冷光乍现,没有丝毫犹豫:
“通知特警队,包围整个货运站,只留一个正面出口,其余全部封死。我来收网。”
他太了解这种凶手了。
极度自负,极度残忍,作案时冷静狠戾,伤人后又胆小如鼠。
挟持人质、开枪伤人后,自以为能逃出生天,实则早已陷入疯狂与恐惧。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警察,不是围捕,而是失控。
而陆征,要亲手把他拖进更深的失控里,让他体会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警车一路狂飙,风驰电掣般驶向西郊。
半小时后,废弃货运站被团团围住。
数十辆警车、特警车辆围成密不透风的铁桶,刺眼的警灯交替闪烁,将整片昏暗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特警队员持枪戒备,神情严肃,包围圈一点点收缩,不给凶手任何逃脱的可能。
凶手早已弃车,躲在两个巨大集装箱的夹缝里,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汗水与灰尘,眼神癫狂而恐惧,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从苏砚手上抢来的枪,指节发白,瑟瑟发抖。
他以为自己能逃。
逃出生天,隐姓埋名,从此逍遥法外。
却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他开的那一枪,整座城市,都在为那个倒下的法医,展开一场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的追捕。
陆征推开车门,独自上前。
他没有穿防弹衣,没有带多余的装备,就那样一身黑色作战外套,身姿挺拔如枪,一步步走进集装箱夹缝。
脚步沉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跑不掉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凶手心口。
凶手被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下意识猛地举枪,枪口对准陆征,歇斯底里地嘶吼:
“别过来!再过来我真的开枪了!我不怕死,大不了同归于尽!”
“开枪?”
陆征脚步依旧不停,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轻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你朝他开枪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会死在我手里。”
“他是我用命护着的人。是我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的人。”
“你动了他,别说你,整个世界,都救不了你。”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与占有欲,那股近乎毁灭的狠劲,让凶手下意识连连后退,心神失守,握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他分神、慌乱的一瞬——
陆征身形骤然前冲,快如猎豹,势如惊雷。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手狠狠格开枪口,力道之大,让凶手手腕剧痛,枪身瞬间偏移。
另一手如铁钳般牢牢锁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裂声,伴随着凶手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旷的货运站里响起。
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陆征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一把揪住凶手的衣领,狠狠将他按在冰冷粗糙的集装箱铁皮上,拳头带着全身所有的力道,狠狠砸下。
一拳。
又一拳。
所有在医院门口压抑的恐惧、慌乱、无助、悔恨、心疼、愤怒……所有快要把他逼疯的情绪,全都化作最狠、最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落在凶手身上。
“谁让你碰他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伤他……”
“他要是有事,我让你偿命!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凶手被打得口鼻流血,哀嚎不断,再也没有半分开枪伤人时的嚣张。
“陆队!够了!真的够了!”
林骁带着队员冲上来,几个人合力才拉住失控的陆征:
“陆队,冷静一点!再打就出人命了!我们是警察,不能这样!”
陆征被强行拉开,依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疯狂与戾气,久久不散。
他猛地甩开队员的手,上前一步,狠狠揪起凶手满是血污的衣领,将人提到自己面前,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等着法律的审判。”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光。”
“你欠他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你全部还回来。”
凶手瘫软在地,只剩下恐惧与颤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人抓到的那一刻,陆征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没有丝毫松一口气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