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I心言(172)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凶手一眼,仿佛那个人连让他厌恶的资格都没有。
转身,毫不犹豫冲向警车,拉开车门,疯了一样往医院的方向赶。
每多耽误一秒,他的心就多慌一分。
急救室里监护仪单调的提示音,医生沉重的话语,苏砚倒在地上、鲜血染红衣衫的样子……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循环,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想,不敢猜,只能拼命加快车速,只想第一时间冲到医院,冲到苏砚身边,听到那句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车子一路狂飙,终于停在医院楼下。
陆征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医院大厅,直奔急救室。
走廊里依旧安静,那盏刺目的红灯,依旧亮着。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绝望。
一秒,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陆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急救室门口,脊背挺直,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塑。
身上的血污没有擦,脸上的泪痕没有干,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吓人。
他不坐,不喝,不问,不听任何人的劝说,就那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急救室的门,缓缓开了。
主刀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手术过后的虚脱,却在看向陆征时,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手术……成功了。”
“命,保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陆征耳边。
那一瞬,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彻底抽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踉跄一步,重重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眶再次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不是绝望,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崩溃,是压在心头千斤巨石终于落地的解脱。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向监护病房。
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他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人。
苏砚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护仪导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均匀。
不再有痛苦的蹙眉,不再有危险的急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往常累极了小憩时一样,温顺得让人心疼。
陆征停下脚步,隔着玻璃,久久地凝视着里面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点一点,对准苏砚脸颊的位置,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真正触碰那个人的脸颊。
喉结滚动,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珍视:
“苏砚。”
“你回来了。”
“我抓到他了,那个伤了你的人,我亲手抓到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
凶手落网,案件告破,正义得以伸张,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可对陆征来说,破再多的案,立再多的功,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刻。
比不上苏砚平稳的呼吸,比不上他安然的睡颜,比不上他从深渊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病房内,灯光柔和,监护仪发出平稳规律的声响。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躺在床上的苏砚,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等待,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51章 余生只护你一人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柔和,明明亮得均匀,却照不进人心底半分寒意。
惨白的墙面,银灰色的医疗设备,规律作响的电子音,构成了一个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气的空间。
苏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氧气管轻轻贴在他的脸颊,平稳地输送着维持生命的氧气,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脆弱得像一场风雨过后,被打弯了腰杆却依旧不肯倒下的绿植,勉强撑着最后一点生机。
那一身平日里总是干净整洁、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白大褂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病号服宽松的布料,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陆征就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他换下了那件沾满鲜血的作战外套,那件曾陪他出生入死、见证过无数凶险现场的外套,在苏砚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就被他近乎狼狈地脱了下来。
此刻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眼底的红血丝,却遮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粗糙的质感,彻底打碎了他往日里刑侦队长凌厉果决、冷静自持的模样。
那个在市局里永远气场强大、眼神锐利如鹰、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刑侦队迅速行动的陆队,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威严,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慌乱,以及深入骨髓的心疼。
从苏砚被推出手术室,到医生摘下口罩说出“手术成功,暂时脱离危险”那句话,再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对陆征而言,比过去任何一次蹲守嫌犯的日夜都要漫长,漫长到像是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