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寒的身体僵硬得没有丝毫反应，任由程暄摆布。

他被放回轮椅里，背脊靠着椅背，仿佛还没从这个荒诞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你……没死？”傅临寒哑声问。

程暄扯了扯嘴角，“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说完他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

他预判了傅临寒会找新的保镖把自己整走，免不了要动手，所以提前穿着防弹衣。

此刻，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傅临寒的目光，钉在那件防弹衣上，他的视线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要将那里烧穿。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然后，傅临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好……很好。”

他慢慢抬起眼，再次看向程暄。

“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像个傻子。”

这话一出，程暄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好像……玩过火了。

他本意只是想看看，傅临寒知道他“中枪”会是什么反应。

他没想到，傅临寒会不顾一切地从轮椅上摔下来，用狼狈的姿态爬向他。

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这个人……可是傅临寒。

那个海城人人畏惧、永远冷静自持的傅临寒。

此刻程暄脸上的笑意，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傅临寒却默默攥紧了手心，下颌线绷得发紧，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

方才的失态，全因以为程暄真的出事，那一刻的慌乱无措，让他全然失了往日的模样。

可如今清醒过来，知晓这不过是程暄的一场骗局，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褪去后，只剩被愚弄的怒火。

还有对自己的失望——在这么多人面前像个傻子，丑态毕露。

“都出去。”他从齿缝里重重挤出三个字。

其他保镖得到命令，陆陆续续往外走。

唯有程暄，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傅临寒身上。

傅临寒垂着眼，没抬头，却也能想象到那人脸上定然挂着嘲笑或戏谑。

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眼里的一场笑话。

“你也出去”。他没看程暄，语气冷得像冰。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想回到自己的位置。

程暄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两侧扶手上，将傅临寒困在方寸之间。

下一秒程暄低头，视线与傅临寒持平。

眉眼间的浅淡笑意未散，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的气息拂在对方脸上。

程暄的目光寸寸扫过傅临寒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傅临寒再想逃避，也无处可躲。

受限于身体，在身手利落的程暄面前，他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他最厌恶的感觉——不受自己掌控，连自己的行动都控制不了。

他索性抬眼，视线狠狠撞进程暄的眼里，分毫不让，冷意翻涌。

程暄轻笑一声，语气散漫，“生气了？”

傅临寒眼底的冰层更厚，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顿，“我说——让你出去。”

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压制的愠怒，程暄也收敛了几分不正经，算是变相的道歉，

“好了，是我不好，不该吓唬你。”

话锋一转，“可我也生气，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动不动就想赶我走？”

“你有一点保镖的样子吗？”，傅临寒冷声质问，“听过我任何一句命令吗？”

程暄被他问得怔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接过的任务不少，刀尖舔血，收钱办事。

哪次不是干净利落，界限分明？唯独对眼前这个人……

好像从第一眼起，就没把傅临寒当成单纯的“雇主”。

是那双过于漂亮却冷得瘆人的眼睛？

是那身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不折的骄傲？

还是那股明明脆弱易碎、却偏要筑起高墙拒人千里的别扭劲儿？

程暄也说不清楚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总忍不住想多踩一步线，想撕开对方冰冷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每次看到傅临寒被他惹出冰冷之外的反应，恼怒的，羞愤的，甚至像刚才那样恐慌的——

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回过神，程暄又摆出那副无赖模样，挑眉道，

“我哪有不听？你说的哪句话，我没照做？”

傅临寒身边，从来没有这般没脸没皮的人。

再加上方才情绪激烈后的疲惫，他此刻只觉心累，懒得再与程暄争辩。

“出去，我想休息。”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股疏离。

程暄头一回从傅临寒身上感受到这般直白的漠视，那股不愿搭理的冷意撞得他心头微沉。

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日子里，他和傅临寒之间，始终缺了一场敞开心扉的沟通。

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脸上的嬉笑散漫尽数敛去，眉眼间难得沉了几分。

他看着傅临寒，语气认真道，“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谈谈。”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傅临寒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他腕部骤然发力，狠狠攥着轮椅轮轴猛力转动，拼尽全力想要挣开程暄的掌控。

“是吗？”，程暄挑眉，手掌却扣住轮轴往回带了半寸，

“既然你刚刚那么紧张，怕我出事，又何必总是对我摆着冷脸？

我想跟你谈的，不过是咱们之间的相处问题。”

程暄顿了顿，“难道你希望往后每天，都像今天这样——

你找人来赶我，我变着法儿惹你，最后闹得谁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