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像傻子一样，每天守着火候煎药，研究晦涩的医书，为一点微弱的神经抽动而欣喜若狂……

程暄被自己蠢笑了，笑声飘散在风里。

果然，他不是个可以拥有“梦想”的人。

小时候，想要开船漂泊在海上。

长大后，他每一次任务的佣金都不低，能够买船的时候却没有买。

有些梦想，实现的瞬间，就是它死去的时候。

在童年记忆里，那是美好的，当他有能力时会发现，船无法永远漂泊。

真正能保护自己的还得是这双手跟足够清醒理智的头脑。

他开始反思他跟傅临寒的关系。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强迫的。

是他蛮横地闯入，强势地介入，逼着傅临寒接受他的“治疗”和“靠近”。

傅临寒那样骄傲又满怀心事的人，或许根本就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

只是被他步步紧逼，半推半就，最终……无奈地将就了。

程暄想到这里，下颌肌肉紧绷，用力捏着酒瓶。

猛地仰头，将瓶中残余的烈酒尽数灌入喉中。

不知在甲板上坐了多久，直到两瓶酒见底，最后一支烟燃尽。

海风彻底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只留下更深的冷意。

程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空酒瓶和烟蒂收拾好，走下船。

回到别墅时，夜已深。

傅临寒等在客厅，一脸担心，看他回来急忙上前，

“你去了哪里，电话怎么打不通？”

随着距离拉近，他闻到了程暄身上的烟草和酒味，眉头立刻蹙起，

“你喝酒了？还抽烟了？”

程暄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傅临寒脸上真切的关心，看着他因为担忧而焦急的神情。

心底那点不舍和期待，又悄悄冒出头。

程暄看着傅临寒，眼神复杂难辨。

他给自己，也给傅临寒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对方便说出实情，他就当没发生过。

程暄潜意识里怕傅临寒不愿意回答，选了一个折中的问题。

“傅临寒”，程暄的声音因为酒精和烟熏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你为什么要跟凌氏，做明显会赔钱的生意？”

傅临寒神色一怔。

他其实一晚上都在想程暄反常的原因，猜到了几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他张口想告诉程暄，当年凌子峰是因他而死，他对凌家有愧。

这是他心里的阴影，如果当年自己在凌子峰跟他告白时，没有直接失踪选择出国躲避，不接他的电话。

也不至于对方会走极端，喝醉后在浴室割腕自杀。

一个生命，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自己对感情不成熟的处理方式……死了。

傅临寒不愿意揭开这道疤，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跟程暄的交往。

程暄看着他犹豫为难的那一刻，低头笑了，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傅临寒心里的地位。

傅临寒艰难道，“程暄……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好不好？”

程暄冷着脸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口说过，你的一切都会分我一半。

公司，资产，所有东西，都会和我分享。

既然有我的一半，那我为什么……不能过问？”

傅临寒一怔，马上说，“项目的事……我会处理。

亏空的部分，我会用我名下的其他不动产补偿给你，好不好？

或者你看上什么，我……”

傅临寒的话说到这里突然没了声，因为他看到程暄的表情变了。

程暄看着他，看了好久，认真又深情。

随即笑着说，“好啊”。

笑容明媚，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痞气，

“我先回房洗个澡。”

说完，他不等傅临寒的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

转过身的那一秒，程暄脸上的笑意瞬间荡平，变得阴冷。

第185章 硬汉保镖vs残疾大佬32

傅临寒僵硬地坐在轮椅里，看着程暄离开的背影，指尖一片冰凉。

程暄方才那一笑，那声轻飘飘的“好啊”，像一把刀子，反复在他心口搅动。

两人明明已经决定以后睡在一起。

可程暄上楼后，只在那间主卧门口驻足一瞬，便漠然转身，回了自己原先的房间。

他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他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热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发、眉骨、鼻梁一路奔流，又在下颌汇成细流。

蒸腾的白雾很快弥漫整个淋浴间，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他没有动，任由流水冲刷着皮肤。

心里默默做好决定，以后不会再勉强傅临寒做任何事。

等他冲完澡，腰间随意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浴巾出来时——

抬眼便看见傅临寒已经等在了房间里。

程暄脚步微顿，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垂眸继续用干毛巾擦拭着湿发，权当没有看见。

傅临寒看他没有回主卧，心底有了一丝恐慌，急忙追到这个房间。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怎么不在那个房间洗呢？”

程暄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抬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我以后还是在这里住吧，你的房间住不习惯。”

傅临寒整个人僵在轮椅里，脸上血色尽失。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

此刻，他试着抓住点两人之间的维系，“今晚……还……还没泡脚。”

问出这句话时，他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