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旺目光都不敢挪开，他怕离着已算得上近的东西再滚动，怕那东西碰着他脚尖。

他睁着眼，却是感觉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

像是蒙着的白纱逐渐抽离，也叫赵旺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那是人的脑袋，散乱的头发裹住了其大半张脸，却未能遮住其依旧睁着的眼睛。

已然扭曲的轮廓，歪斜脱出的下颌，与明显撕裂导致的血肉模糊到不成样的断颈都映进赵旺眼里。

紧跟着，他听到了缓缓接近的脚步声。

阴影随着自墙后走出的人压下一片笼住了赵旺。

赵旺下意识抬眼去看。

他的兄长，赵津。

第29章 云泥之别-29

更新时间：2026-01-24 02:00:59

赵旺被一路带回去，罩在脑袋上的袍子直到进了屋才被掀开。

再加上此时那变了形的脑袋惨相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赵旺人都是木的。

直到被赵津托起手用湿巾一点点擦掉了指间脏污，赵旺才迟迟抬起眼看向眼前人。

“哥……”他呐呐唤，也是叫给他擦手的人动作一顿，而后抬眼与他视线相触。赵旺却是没再吭声，只视线低下去像倏地恍惚出了神，赵旺闭了闭眼，脑海中的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鲜明起来，让赵旺像是能看清人将死之际扩散开的瞳孔，与那仿佛看见他而微微转动的充血眼珠。

越是忘不掉，那先前的场景就越是冒出诸多细节。

滚动的声响似在耳朵里窸窣回荡，血腥味也跟着涌上来。

人的脑袋怎么能变成那样的？明明在之前还在说话的活生生的人……赵旺一下就恶心起来，慌忙推开赵津的手往旁俯身低下头，只是干呕也不过呕出点酸水。

赵津扶住其，手上力道也难免生硬。

他弄不清楚这会儿赵旺是想到了哪一步，也不清楚对方是因为什么诱发的这般反应。是发现之前的事情都是他的手笔？是意识到他们之间违背伦常的关系？是觉得被欺骗被玩弄难过了？诸多猜测一一从赵津脑中掠过，饶是如此赵津也没忘帮着赵旺扶着头发。

赵津也不言语，只静静侧目看人紧绷抖颤的颈肩。

他横在人胸前的胳膊揽紧，手也安抚似的轻拍赵旺的肩膀。

没事，总归赵旺也不可能闹翻天去，哪怕赵旺现下接受不了他先前做的事，赵津也清楚知道其根本与他置气不了多久，如今赵旺又且歇了那娶妻分家的心思，往后总归是靠他来养，赵旺在这种时候一直很识相的。

会权衡利弊，会审时度势，顶多是发发脾气，埋怨他玩得过火，戏弄其过了头。但终归是会抱着他不放，然后为先前不是被外头没来由的野男人欺负而松口气。等以后，说不定赵津的这一出还会变成能为回忆添色的笑谈。

赵津的视线流连在人身上，这会儿对方吐得厉害，他也不闲着，便是又继续开始擦起人身上的脏污。泥土混着草屑碎花沾了人一身，可见是多狼狈跑出来的，复明后最先看到的还是他这个兄长，何尝不是一种上天注定？

饶是赵津都难免对即将面对的揭穿而心跳加快。他轻飘飘地应了声，顺势扶着赵旺坐回到榻上，近乎是压着呼吸在等赵旺继续说下去。赵津更是能看出赵旺脸上那不知遮掩的惶然，犹如是对他先前想法的印证。

赵旺一定是知道了的。

等说开，赵津顶多就允赵旺闹个两三天，毕竟人现在怀着种，闹久了对身子不好。再加上若不加紧操办婚事，恐怕再过一两月，赵旺的肚子怕是要鼓得更明显，若等到那时候，在外人面前最是不愿丢脸面的赵旺怕是要闹着怪他不是了。

自当是他这个兄长要细心安排妥当。

他想届时红绸挂梁，想喜宴上菜品安排，也想嫁衣该用的料子。

赵旺现在爱吃些酸辣口的，到时候可以多布置几道。赵津单膝着地在人身前，手拨了拨赵旺耳边乱发，见人张嘴便是下意识倾身凑近过去。

也是无暇去关注眼前赵津那凝滞后缓缓冷下去的神情。

脑袋？

谁的脑袋？

赵津都没能马上想起来，他这会儿只意识到原来刚才赵旺那一连串的反应并非是因为他，而只是因为一个死人脑袋？

为什么？

赵津实在费解，视线更是死死钉在赵旺脸上。

是还没发现意识到蹊跷？

可纵使如此，难道复明后就见到他这个兄长都抵不过那么个脑袋？赵津双手都放到了赵旺脸颊上，掌心尚能感觉到赵旺脸上褪尽血色的冰凉感。赵津甚至能看见赵旺眼眶里含着的那点潮意，就因为那么个素未平生的外人？

赵津实在觉得荒谬。

“赵旺，你看到兄长不开心吗？”赵津凑近了忍不住问。

赵旺又哪里有空余琢磨赵津这没由来的询问是为的什么，他现在满脑袋都还是那愈发血淋淋的画面，心口都烧得厉害，现在哪怕迎着赵津久违的脸都生不出什么松快的情绪。这种重逢的时候，赵旺兴许的确是该说些什么的，但他张不开口。

反倒是脑海里那人说的话更是字字深刻。

然而想也知道，赵津一旦起了疑便追根究底的性子。赵旺只是半会儿没吭声，压在他两侧脸颊上的手就用了力，将赵旺往人面前带。不知是不是离得过近的缘故，赵旺瞧着眼前的赵津都觉悚然，下意识手就握上人小臂推拒。

赵旺一心欲摆脱，力道用重了，确实从赵津手中挣退出来，但人也难免失了平衡往后倒。这一摔偏偏磕到腰，牵连肚子跟着发酸。赵旺手下意识往腹上一搭，那里是这段时日早已摸习惯了的突出。原本紧绷的皮肉软了些，完全不相信怀孕一说的赵旺理所应当的自认是长出的胖肉，如今下意识垂眼看，才终是发现肚子的弧度有多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