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103)
漫长的一个多时辰里,时渺亲眼看着污血不断从伤口和针孔渗出。
最终,在陈院首拔出最后一根主针时,伤口涌出的血液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陈院首长舒了一口气,迅速敷上膏药,仔细包扎妥当。
“毒性已逼出大半,心脉得保。”
陈院首神态笃定,声音多了一丝疲惫。
“但余毒已随血行散入四肢百骸,接下来需按时服用汤药,辅以药浴针灸。调理得当,一月便可清除余毒。”
“多谢院首救命之恩!”时渺深深拜下。
陈院首虚扶一把,目光扫过她身上简单包扎的伤口。
“侯爷自己也需保重。今夜需得留人观察,以防反复。”
时渺这才在丫鬟搀扶下,去隔壁匆匆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换了干净衣裳。
当她回到谢知妄床边时,药已煎好,正被小心喂下。
陈院首在旁开了新的调理方子,嘱咐了夜间看护的细节后,已经去歇息了。
张氏看着床榻上的谢知妄,又看看女儿熬红的双眼,又是心疼又是忧虑。
“渺儿,谢小侯爷伤势稳定了,自有大夫和下人们照看。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又奔波劳累,不如先去歇息吧?这里有娘守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毕竟……你们尚未成婚,男女有别,你彻夜守在此处,于你声誉有碍。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时渺正拧干一块帕子,轻轻敷在谢知妄滚烫的额头上。
闻言,她动作未停。
“母亲,他是为救我才重伤至此,险些丧命。救命之恩,岂是区区声誉可比?我与他既有婚约,便是未婚夫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问心无愧即可。旁人若要嚼舌根,便由他们去。”
她转头看向张氏。
第98章 早朝争执
“母亲若觉不便,可自去歇息。今夜,我守着他。”
张氏被她眼中的决绝慑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女儿离自己很远。
她已经看不懂,也够不着了。
“你好生照料,也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门被轻轻掩上。
时渺和衣躺在床边的地铺上,毫无睡意。
她侧身望着床上昏睡的谢知妄。
他还皱着眉,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忽然,谢知妄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时渺立刻坐起身,凑近倾听。
“渺渺……快走……”
“别管我……”
“危险……”
断断续续,都是在让她逃离险境。
时渺握着他的手,酸楚与情愫漫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谢知妄,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查清真相,还要成亲,还要走很长很长的路……你答应过的,不许食言。”
……
窗外渐渐透出鱼肚白。
时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心中已有了决断。
谢知妄为她挡箭中毒,凶手逍遥法外,幕后黑手仍在暗中窥伺。
她不能再躲在后宅。
她是皇帝亲封的镇北侯,有上朝议政之权。
今日,她便要用这个身份,去那金銮殿上,讨一个说法!
时渺唤来丫鬟,低声道。
“取我的朝服来。”
丫鬟一愣:“侯爷,您……要上朝?可您的伤……”
“无妨,速去。”时渺语气平静。
朝服很快取来。
时渺换上朝服,束好发冠。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谢知妄,对守在一旁的老大夫和陈院首拱手。
“两位先生,劳烦照看,我去去就回。”
两人连忙还礼:“侯爷放心。”
皇宫,宣政殿。
早朝从太子赵宸出列奏事起,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父皇,儿臣要参三皇弟赵延!”
赵宸声音朗朗,带着压抑的怒火。
“昨日三皇弟府中设宴,广邀朝臣,本是雅事。然宴席期间及散后,竟有死士于京城街巷公然行刺镇北侯时渺,靖安侯府谢知妄为救镇北侯,身中毒箭,至今昏迷未醒,性命垂危!”
此事发生在三皇子宴后不久,地点亦邻近其府邸,三皇子自然难辞其咎。
谢知章本就是太子阵营的人,此事又牵涉到了自己的兄长和时渺,当即出列附和。
“臣附议,三皇子身为皇子,宴请宾客却不能保障宾客安危,致使朝廷栋梁险遭不测,此乃失职!”
太子牵头,又有谢知章打样,太子阵营的其他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启奏陛下,臣听闻行刺者训练有素,所用弩箭淬有剧毒,势力定然非同小可啊……”
赵宸见气氛差不多了,当即跪下磕头。
“儿臣恳请父皇,彻查三皇弟府邸及身边之人,严惩凶手,给谢小侯爷和时侯爷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满朝安静了下来。
昨夜之事虽已传开,但太子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上发难,并将矛头直指三皇子,还是让不少官员心生诧异。
反观三皇子赵延站在队列中,活脱脱一副清瘦文弱的模样。
面对群臣和兄长围攻,他面色惶恐,跪下磕头。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昨日宴请同僚,本是因身体略有好转,心中欢喜,欲与诸位大人共庆,绝无他意!”
“时侯爷离府时一切安好,儿臣还亲自送至门口。后来发生的事,儿臣听闻后也是夜不能寐。儿臣府中上下皆可作证,绝无可能与刺客有关……太子皇兄此言,实令儿臣惶恐!”
他眼圈微红,将一个无辜受冤的病弱皇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有倾向于三皇子或昨夜赴宴的官员,不由得露出同情之色。